第59章 · 孕事与朝局
有孕的消息传回京城时,太后正在慈宁宫喝早茶。嬷嬷报上来,她放下茶盏,吩咐内务府拨补品。燕窝、阿胶、人参、鹿茸,一车一车往摄政王府送,堆了半间库房。皇后也送了一箱,里面是自己缝的小衣裳,从单衣到夹袄,从小袜子到虎头鞋,一件不少。
小皇帝萧琰听说后,让太监抱了一摞他小时候的玩具送去。箱子里还塞了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婴儿,旁边写着——“小弟弟快点出来,朕带你上朝看奏折。”
补品还没吃完,流言先到了。先是几个御史在私下议论,说摄政王妃“异界之人,所怀恐为妖胎”。后来传得更离谱,说她从天而降时“身带邪气”,怀孕是“妖气结胎”。最后有人写了一封匿名折子,偷偷递进了通政司,上面写着——“妖胎不除,国祚不安。”
萧景昀看到折子时正在批军报。他把折子看完,折好,放进袖中。第二天早朝,他让人关了殿门。
“孤近日听说了一些话。”他站在丹陛上,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见,“说摄政王妃怀的是妖胎。谁说的?站出来,当面说。”
满殿寂静。没人敢动。萧景昀等了一会儿。
“没人站出来。那孤就自己查。”他朝殿外抬了一下下巴。暗卫带进来三个人。三个都是御史台的,年纪都不小了,头发花白。他们跪在殿上,抖如筛糠。
“你们三个,”萧景昀走下丹陛,站在他们面前,“写折子递匿名信的时候,胆子不小。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三个人磕头如捣蒜。萧景昀没有手软。当天下午,三道旨意发下去:第一个革职查办,第二个贬去边疆充役,第三个念在老臣,留了体面,但罚俸五年,永不叙用。旨意发完,满朝再也没人敢提“妖胎”两个字。
但萧景昀知道,朝堂上不敢说,不代表私下不说。他需要让那些人亲眼看见,亲眼听见。
第二天早朝后,他把几位老臣留了下来。沈清辞站在偏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铜管。铜管一头粗一头细,细的那头塞了棉花,粗的那头磨得光滑。
“这是什么?”工部尚书凑过来看。
“听诊器。”沈清辞把铜管递给他,“您把细的那头塞耳朵里,粗的那头贴在人胸口,能听见心跳。”
“心跳?”
“对。活人的心跳。有节律,有强弱。和胎儿的心跳不一样,胎儿的心跳更快。”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沈清辞让人请了一位怀孕七个月的宫女进来。宫女是之前伺候过皇后的,身世清白,肚子已经挺得很大了。
“你坐下。”沈清辞让她坐在椅子上,把铜管的粗头贴在她肚子上。然后把细头递给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犹豫了一下,把细头塞进耳朵里。沈清辞把铜管贴紧宫女的肚子。老尚书的脸色变了。
“咚、咚、咚——”他抬头,“这是……心跳?”
“胎儿的心跳。”沈清辞说,“比成人快。一百四十次左右。你数数。”
老尚书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他放下铜管,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老臣活了六十年,头一回听见胎儿的心跳。”
“再听听。”沈清辞把铜管递给旁边的礼部尚书。礼部尚书也听了。然后是兵部尚书、吏部侍郎。几个人轮流听了一遍,每个人听完都沉默不语。
“这是活胎的心跳。”沈清辞收起铜管,“正常、健康、有节律。和你们家媳妇怀孩子时一样。没有妖气,没有邪气。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几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工部尚书先开口:“老臣……服了。”
礼部尚书跟着点头:“老臣往后不会再提那两个字。”
萧景昀站在偏殿门口,一直没说话。等老臣们都走了,他才走进来。沈清辞正在擦铜管,抬头看他。
“满意了?”
“满意了。”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铜管拿过去看了看,“这个东西,能借孤用用?”
“你拿去做什么?”
“以后谁再嘴碎,孤让他自己听。听完了自己打嘴。”
沈清辞笑出了声。她把铜管收好,拍了拍他的手臂。“行了。孩子还没生,别搞得跟打仗似的。”
当晚,两人坐在寝殿里。沈清辞靠在榻上,萧景昀坐在旁边看书。她忽然开口。
“萧景昀。”
“嗯。”
“如果孩子生下来有超能力怎么办?”
他放下书。“什么超能力?”
“就像星石那样的。能感应能量,能碰东西发光。万一他生下来手会发光呢?”
萧景昀想了想。“那就教他格物。别教他宫斗。”
“那不行。”她摇头,“我的孩子必须会宫斗。否则怎么当世子?万一被人算计了怎么办?”
他挑眉。“谁说一定是世子?孤说了,女儿好。”
“女儿也得会宫斗。”
“女儿不用宫斗。”他把书重新拿起来,“女儿孤养。谁敢动她,孤灭他九族。”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他翻着书,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膳吃什么。她伸手把他的书抽走。
“你这个人。”
“孤怎么了?”
“重女轻男。”
“孤重女。”他把书拿回来,“轻男。儿子长大了自己闯,女儿得护着。”
“万一儿子也手会发光呢?”
“那也护。”他翻了一页书,“但让他自己发光去。”
沈清辞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小腹上。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刚好踢在他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又在打招呼。”
“他在说,爹,别偏心。”
萧景昀把书放下,蹲在她面前,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他听了很久。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他抬起头。
“他说,朕不偏心。”
沈清辞笑出了声。她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他顶着一头被她揉乱的碎发,表情认真。
“你听见他说的?”
“听见了。孤翻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