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朋友圈遗照·上
十月十四日，下午三点四十分。陈默骑着单车往第二中学赶。
值日生还站在街对面。但没再往前走。他只是站着，空白脸对着他，像一根钉在路边的路标。陈默踩下脚踏，加速离开。后视镜里，那个灰衬衫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化在街角阴影里。
他拐进一条小巷抄近路。巷子窄，两边的老墙皮剥落，露出红砖。骑到一半，手机震了。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他两年没联系的前同事。姓名：刘伟。备注：档案科同事。
消息只有三个字：“你看到了？”
陈默单手扶把，另一只手点开微信。刘伟的朋友圈有新动态。他点进去。第一张照片就是黑白的。刘伟的自拍。黑白色调，角度正常，表情正常，但整张照片的质感不对。像遗照。背景是家里的客厅。沙发、茶几、墙上的挂钟。
配文只有一行：“今天开始拍遗照。早拍早安心。”
他往下滑。刘伟朋友圈里连发了九张黑白照。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背景。但全部是黑白色调。全部像遗照。最后一张照片的角落里有一样东西。他放大看。是一面镜子。镜子映出刘伟的背影。背影后面站着一个人。模糊的。看不清脸。但那个人手里拿着什么。手机？相机？
他退出朋友圈。给刘伟发消息：“你发的那些照片什么意思？”
消息发出去。红色感叹号。对方已把他删除好友。
他皱眉。又打开朋友圈刷新。刘伟的动态还在。但照片下面的点赞数在增加。三十二个赞。三秒后变成三十五个。还在涨。
他点开点赞列表。第一个名字他认得。另一个前同事。张明。他给张明发了条消息：“你给刘伟点赞了？他那照片不对劲。你最好删掉。”
消息发出去。没红叹号。张明没回。
他退出微信。继续骑车。到了第二中学门口。把单车停好。走进旧教学楼。上到三楼。走廊尽头。东侧教室。他推开门。
三十七个学生还在。林小雨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看手机。她也有手机？陈默走过去。林小雨抬头看他。
“你来了。”她说。“出事了。”
“你也看到了？刘伟的朋友圈？”
“不是刘伟。”林小雨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她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群名叫“城北二中2003届同学群”。群里正在刷屏。全是黑白照。不同的人。不同的脸。背景各异。但全部是黑白色调。
“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先是刘伟。然后是他点赞的人。然后是被点赞者点赞的人。像病毒一样扩散。”
陈默盯着群消息。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截图是刘伟朋友圈的点赞列表。截图时间显示：下午两点四十分。列表里有三十多个名字。但截图里所有人的头像都是灰色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已注销”。
“被点赞的人。”林小雨说。“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以后。所有给刘伟点赞的人。头像全部变灰。点进去显示账号已注销。但他们本人还活着。在群里还能说话。”
陈默翻看群聊记录。一个灰色头像的人发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一个男人的声音。慌张的。语速很快：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微信突然登不上了。用手机号找回也不行。说我的账号不存在。但我人好好的啊！”
紧接着另一条语音。另一个灰色头像。另一个男人。声音发颤：
“你们看我群相册！我昨天发的合照。里面没有我了！我自己的合照里面没有我了！”
陈默切换到群相册。最新一张合影。发图人：灰色头像。照片里六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笑容满面。但中间的位置空着。那个人站的位置只剩背景。其他五个人全在。唯独他没了。
“从合影里消失。”陈默低声说。
他打开自己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发图人：他自己。时间是三天前。一张自拍。配文：“值夜班。”照片里只有他一个人。背景是档案室。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他注意到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水印。像有人在照片角落打了一个标签。他放大看。水印是一行小字：
“点赞即登记。”
他退出朋友圈。转头看林小雨。“你点赞了吗？”
林小雨摇头。“我不玩微信。这些学生也不玩。我们出不去。没有信号。只能看。”
“那我能看到这些。说明我在群里？”
“你是值日生。规则节点在你身上。你能看到所有跟规则有关的信息。”
陈默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朋友圈遗照事件。起始时间：十月十四日下午两点。源点：刘伟朋友圈。规则：点赞即登记。被登记者从所有合影中消失。账号注销。人仍在群中说话。但照片不留痕。扩散方式：点赞链。”
他刚写完，手机又震了。群里有人@所有人。一条文字消息：
“最新消息！点赞过的人如果被拍照也会消失！只要镜头对着他。拍出来的照片里就没有他。明天公司拍集体照。点过赞的都别去！”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张明的号码。直接打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张明的声音。很慌。“陈默？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你给刘伟点赞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我点了。但我不知道会出事。现在我的微信也登不上了。我的账号也不存在了。”
“你现在在哪？”
“在家。我躲着没出门。我媳妇拍我。手机里拍出来是个空白。只有背景。我人就在她面前站着。但照片里没有。”
“别让你媳妇拍了。任何镜头都不要对着你。相机、手机、监控。全部避开。”
“我知道！我现在把家里摄像头都拔了。但我能躲多久？明天公司要拍集体照。人事发通知了。所有人必须到场。”
陈默想了一下。“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
“我明天来找你。今天别出门。别让任何镜头对着你。”
“你来有什么用？你能解决这事？”
陈默看着黑板。那块空白的黑板。无人教室的黑板。他对着手机说：
“我能。”
挂了电话。他坐在课桌上。看着三十七个学生。林小雨站在他旁边。
“你要怎么解决？”她问。
“先找到规则根。”陈默说。“点赞即登记。登记之后被从合影里删除。那如果我把登记注销呢？”
“怎么注销？”
“朋友圈有删除功能。刘伟可以把照片删掉。但登记已经发生了。删照片没用。得从源头注销。源头是刘伟发的那九张遗照。”
他站起来。走到教室门口。“我去找刘伟。让他删照片。”
“如果他不删呢？”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我就替他删。”
他走出教室。骑上单车。往刘伟家方向去。骑到一半，手机又震了。张明发来短信：
“陈默。我刚才手贱。又刷了一下朋友圈。刘伟发了新照片。第十张。是你。黑白的。配文写着：下一个。”
他捏住刹车。单车停在路中间。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刘伟朋友圈。最新一条。发布时间：下午四点零七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他。陈默。站在第二中学门口。正在锁单车。角度是偷拍。照片下面配文：
“下一个。”
点赞数：零。但评论区多了一条评论。评论人：刘伟。内容：“陈默。你点赞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