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知足常乐嘛。”萩原研二舀起一大勺咖喱饭,连猪排带饭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再说了,今天什么日子?术科大会第一,鬼冢教官点头,晚上还多半小时——这种日子不圆满,什么时候圆满?”
“你的人生圆满标准就是一顿炸猪排咖喱。”松田阵平把最后一块炸猪排送进嘴里,竹签往盘边一搁。
“是炸猪排咖喱加术科大会第一。”萩原研二拿勺子点了点他,“两样缺一不可。”
“明年……算了,明年这时候我们就不在这里了。”
“那就在别的地方圆满。”萩原研二把勺子往咖喱饭里一插,语气理所当然,“爆处组也好,所辖署也好,哪怕分到北海道的派出所——只要有炸猪排咖喱,我就能圆满。”
“北海道没有炸猪排咖喱。”松田阵平把空盘往旁边一推。
“那就有别的东西。”萩原研二想了想,“海鲜盖饭?螃蟹?总之饿不死。”
“你的标准降得真快。”
“这叫随遇而安。”萩原研二舀起最后一口咖喱饭,“跟你这种死倔的人不一样。”
“我死倔?”
“你死倔。”萩原研二咽下嘴里的饭,掰着手指头数,“小学跟人打架,打输了第二天还去;国中拆了校长室的收音机,被罚站一星期也不认错;高中追我姐,被拒了三次还——”
“行了。”松田阵平打断他。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闭了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冲对面的诸伏景光挤了挤眼。
诸伏景光正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烤鱼定食,被这眼神一递,猫眼弯了弯,没接话。
“不过说真的。”伊达航把最后一口咖喱饭扒进嘴里,放下勺子,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认真,“毕业之后的事,你们想过吗?”
“想过。”降谷零把空碗往托盘边上一搁,“警察厅或者警视厅,哪个部门缺人去哪个。”
“你这种全A,哪个部门都缺。”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半睁半闭的眼睛看着他,“问题是你想去哪。”
“又不是我想去哪就能去哪。”
降谷零话音刚落,萩原研二就把勺子往咖喱饭里一插,整个人往前一倾:“等等等等,你这话说得不对。全A毕业生,鬼冢教官亲自盖章的拆弹苗子——你跟我说‘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我什么时候成拆弹苗子了。要不是你俩被猫抓了,拆弹这事也轮不到我。”
“说起来,猫呢?”伊达航把最后一口咖喱饭扒进嘴里,勺子往空盘边上一搁,“那只抓了你们两个的野猫。”
“跑了。”萩原研二把勺子在咖喱盘里刮了刮,“踩了班旗,抓了我跟小阵平,然后一溜烟窜进树丛里,连根猫毛都没留下。”
“为什么猫只抓了你们两个?”苍井葵把筷子搁在空盘边缘,异色瞳从萩原脸上移到松田脸上,又移回来,语气平平的,但嘴角已经弯了。
萩原研二被问得愣了一下,勺子在咖喱盘里停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苍井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只猫踩了班旗,谁都没抓,偏偏抓了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当时在干什么?”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转头看了松田阵平一眼。
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半睁半闭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语气懒洋洋的:“我在捡旗子。”
“他在捡旗子。”萩原研二立刻接话,“我在旁边看着。”
“你看着。”苍井葵重复了一遍。
“对,我看着。”
“那你手怎么被抓的?”
“……”萩原研二把勺子往咖喱盘里一插,表情在“想编个理由”和“编不出来”之间来回切换了两次,最后老实交代,“我伸手想摸它。”
桌上安静了半秒。
松田阵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就知道”。
“你想摸它。”苍井葵把水杯放下,“猫踩了旗子,你伸手想摸它。”
“那猫长得挺可爱的,三花,胖乎乎的。”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辩解,“我就想摸一下。”
“然后它抓了你。”
“然后它抓了我。”萩原研二把被抓的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上几道浅浅的红痕已经快褪干净了,“还顺带挠了小阵平。”
“那是因为你摸它的时候它正好往我这边跳。”松田阵平把空盘往旁边一推,语气淡淡的,“我伸手挡了一下,它就挠了。”
“所以你们两个被一只三花猫抓了。”诸伏景光放下味噌汤的碗,猫眼弯了弯,“然后零替你们拆了炸弹。”
“……”萩原研二把脸埋进手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能不能别提这茬了。”
“不能。”降谷零把最后一筷子荞麦面夹起来,紫灰色的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过去,“下次再有猫,你离远点。”
“下次再有猫,我直接把它抱走,看它还挠不挠人。”
“你抱它,它更挠你。”松田阵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你说怎么办。”
“不摸。”
“不摸怎么知道它让不让摸。”
“所以你活该被抓。”
“行吧。反正都过去了。”
六个人把空盘往回收处一摞,萩原研二走在最后面,还在跟松田阵平掰扯“下次遇到猫到底该不该摸”的问题。
“萩原。”伊达航在食堂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你再说下去,今晚多出来的半小时就耗在猫身上了。”
萩原研二果断闭了嘴。
六个人出了食堂,夜风比傍晚时凉了些,训练场那边的照明灯已经关了,只剩宿舍楼方向还亮着几扇窗。
“所以多出来的这半小时你们打算干什么?”伊达航问。
夜风把萩原研二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扬。
他想了想:“半小时,够干不少事了。回宿舍洗个澡,把今天运动会出的汗冲掉,然后——”
“然后躺在床上等熄灯。”松田阵平替他说完。
“小阵平你怎么把我的计划说出来了。”
“因为你每次都这个计划。”
“那不然呢,大晚上的还能干什么。”萩原研二把手插进兜里,步子散漫地往宿舍楼方向走,“澡堂今天刚擦干净,正好用上。我先洗,你后洗。”
“凭什么你先。”
“因为我今天跑了接力最后一棒,出了汗。”
“我跑了第二棒。”
“第二棒没第四棒累。”
“你第四棒冲线之后还回头挥手,差点被撞。”
“那是庆祝动作。”
“那是多余动作。”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往宿舍楼走,伊达航跟在后面,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纵容的笑,偏头对旁边的降谷零说:“他俩今晚估计又得在澡堂里吵到熄灯。”
“不吵才奇怪。”降谷零把手插在兜里,金发被夜风吹得微散。
诸伏景光走在苍井葵旁边,猫眼弯着,忽然开口:“葵,你今晚回宿舍打算干什么?”
“我爸上周寄了个卷宗过来,是可以公开的那种案子,已经结案了。但他觉得很有意思,让我没事就看看。”
“你爸给你寄卷宗?”萩原研二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亲爹给女儿寄案子看,还‘没事就看看’?”
“他说这叫课外读物。”苍井葵把手插进制服外套兜里,步子没停,“比小说有意思,还都是真的。”
“你爸这课外读物,一般人消受不起。”伊达航评价了一句,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感慨。
“班长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伊达航脚步一顿,粗犷的眉挑了起来:“借我?”
“反正我看完了,提前熟悉一下也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