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渊前浊浪，锁链拦途
残墟的殉道余韵，如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将身后镇墟宗遗迹轻轻笼住。沈砚与灵汐辞别满地长眠的上古殉道者，转身踏入荒墟更深的虚无。
青灯悬浮于二人前路，青白灯火收敛了大半杀伐锋芒，化作一缕细长微光，在漆黑虚空里开辟出一条窄窄的明路。灵汐掌心生光漫散在周身三尺，但凡沿途飘过的破碎残魂、濒散道痕，都被生道微光轻轻托住，暂离浊潮侵蚀之苦。
越往荒墟深处行进，周遭景象愈发狰狞可怖。
先前在外围见到的，还只是断裂仙山、散落白骨；可踏入这片区域，虚空本身都在缓缓蠕动，浓稠灰黑的浊雾不再是飘散的烟气，而是如同江河一般，在残洲之间缓缓流淌，这便是浊潮本源支流。
虚空之中，纵横交错的灭道黑链越发密集。
在外围时锁链尚且稀疏，可到了黑墟渊的外围，万千锁链层层堆叠、互相缠绕，编织成无边巨网。链身之上，灭道符文不断流转，每一道符文都在无声掠夺天地残存道息，源源不断将生机转化为死寂浊气。锁链偶尔震颤，便有细碎残洲被直接勒碎，化作漫天碎石，融入浊潮之中。
灵汐目光扫过无边锁链，眉心微蹙，轻声开口：“这锁天大阵，远比我们之前所见更加庞大。每一根锁链，都在吸食残界本源。长此以往，不出万古，世间再无半分生机留存。”
“锁链以窃道法则铸造，一链锁一域，一网囚诸天。”沈砚声音平静，目光穿透层层浊浪，望向黑暗尽头那处巨大凹陷，“前方那片无底凹陷，便是黑墟渊。浊潮从渊底涌出，锁天大阵的主阵眼，便扎根在渊底深处。墟使的老巢，也在此地。”
远远望去，那黑墟渊像是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伤口，深渊之内黑雾翻滚，不断向外喷吐浊浪。渊口周围漂浮无数残破道器、干枯道躯，都是万古岁月里，试图闯入此地讨伐黑暗，最终陨落于此的修士残骸。
无数墟兵、墟将在锁链之间来回巡弋。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由浊气凝成人形，有的是锁链衍生出的狰狞异兽，密密麻麻游走在巨网缝隙之间，警戒所有闯入的外来生机。
早在二人靠近渊界百里之外，巡守的墟将便已经察觉。
嗡——
一声沉闷的震荡从锁链网络传来。
数十道高大漆黑的墟将从浊潮中踏出，身躯比之前遇到的墟卒雄壮数倍，手中握着由黑链锻造成的长戈，戈尖滴落腐蚀神魂的黑水。墟将身后，数以千计的墟兵蜂拥而出，顺着万千锁链，围堵过来。
为首一名墟将，头颅破碎，半边骨架外露，浑浊的双眼锁定前方两道微光，沙哑的声音在虚空回荡：“外来生机，止步。黑墟渊禁地，擅入者，神魂俱灭，化为浊潮养料。”
灵汐轻轻抬手，莹白生光缓缓铺开。
“不是闯入掠夺，是终结。”
话音未落，一众墟将齐齐挥动长戈，滔天黑浪顺着戈刃席卷而来，无数锁链同步绷紧，从四面八方弹射而出，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二人。
沈砚抬手，青灯灯火骤然亮起。
青白光华铺开，迎面撞上席卷而来的浊浪。浊浪撞上灯光，滋滋消融，化作虚无。弹射而至的锁链触碰到灯辉，表面灭道符文快速暗淡，链身寸寸崩断。
“守住后路，不必恋战。”沈砚低声道。
他们目标是黑墟渊渊底阵眼，若是在此和无穷无尽的墟兵墟将长久缠斗，只会不断消耗本源，落入墟使的算计之中。墟使必定就在渊内等候，故意遣出这些巡守大军拖延时间。
灵汐会意，生道之力向外舒展。
万千柔和白光向外蔓延，但凡白光所过之处，躁动的墟兵浊气便会被生道之力不断瓦解。生道不主屠戮，而是消融黑暗赖以存在的根基，让凝聚成型的墟邪失去浊气供养，自行溃散。
一灯开路，一生涤浊。
两道光芒并肩向前推进，墟将的长戈不断在灯光下碎裂，无数墟兵成片溃散。为首的墟将怒吼一声，催动自身全部浊气，身躯膨胀数倍，全力挥戈劈向青灯。
沈砚指尖轻引，灯焰化作一道细长光刃，一闪而过。
噗的一声轻响，那墟将庞大的浊体从中间被一斩两半，溃散成漫天黑雾，汇入四周浊潮。
其余残存墟将见状，不敢再硬冲，纷纷退入锁链缝隙，远远游走，不断放出浊气骚扰，不再正面硬撼。
他们拦不住二人前进，只能尾随在后，不断传讯向渊内示警。
穿过层层锁链巨网，二人终于抵达黑墟渊的渊口边缘。
站在渊边向下望去，无底深渊漆黑无边，渊底浊浪翻涌，隐隐有一道巨大的黑色立柱屹立在深渊最底部。那立柱之上缠绕无数主锁链，万千支流锁链从立柱向外延伸，铺满整片荒墟虚空——正是锁天大阵的核心阵柱。
阵柱表面流转着厚重无比的窃道道痕，源源不断抽取渊底本源，维持整座万古巨阵运转。
“找到了。”沈砚目光落向渊底阵柱，“只要摧毁这根主阵柱，锁天大阵便会根基动摇，遍布荒墟的亿万锁链，会成片崩解，浊潮失去大阵加持，便无法继续吞噬残存残界。”
灵汐凝神感知渊底气息，脸色微微凝重：“阵柱之外，有极强的黑暗屏障。而且……我感知到墟使就在屏障之后，它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深渊深处，一声阴冷低沉的笑声缓缓升腾而起，回荡在整个黑墟渊。
“很好，很好。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镇墟遗迹静养三日，修为精进，双道愈发契合，一路冲破锁链防线，来到我的渊巢。”
黑雾翻滚凝聚，墟使那道无面的高大虚影，缓缓从渊底屏障之后升腾而出。
这一次，它不再是之前负伤的模样。三日蛰伏休养，它半身的伤势已经尽数修复，周身浊气比上一战更加凝练，无数细小黑链缠绕身躯，无数墟将、高阶墟邪，在它身后列队而立。
墟使俯视渊口的两道身影，语气带着深沉的嘲弄：
“沈砚，灵汐。你们以为毁掉阵柱，便能破掉锁天大阵，逆转万古局面？真是天真。
这根阵柱，只是表象。锁天大阵的根基，早已融入荒墟本身，融入诸天残魂。就算打碎阵柱，也仅仅只是伤其皮毛。
而你们主动踏入黑墟渊，便是自投罗网。此地浊气无穷无尽，是我的主场。在这里，我可以源源不断调动浊潮之力，耗干你们的灯道与生道本源。”
灵汐轻声回应：“主场也好，囚笼也罢。你靠浊气与锁链困住万古生灵，今日，我们便在此处斩断这无尽囚禁。”
墟使黑雾翻涌，猛地抬手一挥。
“既然执意寻死，那就——开战！”
一声令下，渊底无数高阶墟邪齐齐冲出，漫天浊浪向上喷涌，渊壁之上万千锁链剧烈震颤，一同朝着渊口二人绞杀而来！
黑墟渊终战，正式开启。
沈砚握紧灯引，青白灯火冲天而起，灵汐周身莹白生光铺展，两道光芒并肩，迎着漫天黑暗，纵身跃入无底深渊。
浊浪滔天，锁链绞杀，万古黑暗，在此迎击最后的光明。
（第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