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飞和王霞趴在坡顶上没动。
西边坡上那几道黑影缩在枯草后面一动不动，耐心好得很。赵小飞估摸了一下人数，五个人，没看到宋沐琪本人在不在里面。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看身形和站位的规矩程度，是宋沐琪带的精锐，跟之前茶馆里那帮散修完全两回事。
等了约莫两刻钟，土路南边尽头亮起一点火光。两个人从南边走过来，走在前面的矮胖，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后面跟着个高个子，背上背着个包袱。赵小飞认出了前面那个矮胖——白天在茶馆里跟周大乙喝茶的那个，贺老六。
“来了。”王霞压着嗓子说。
贺老六走得挺快，一边走一边往两边坡上扫。他后面那高个子背着包袱跟得紧，步子有点乱，包袱看样子不轻。两人走到土路中段的时候，西边坡上忽然动了。五道黑影同时从枯草里窜出来，两个堵住土路南边退路，两个从侧面切进去，一个直奔贺老六。
贺老六反应不慢，灯笼往地上一摔，从腰里抽出两把短刀。他后面那高个子把包袱往地上一搁，也拔了兵器。但五打二，十二钗那帮人下手又狠又快，贺老六撑了不到十招就被逼得往路沟里退。
“再等等。”赵小飞按住王霞的胳膊。
十二钗那五个人明显是想活捉贺老六，出招都是往关节和要害上招呼，但不下死手。贺老六胳膊上挨了一刀，短刀掉了一把，还在硬撑。那高个子更惨，被两个人围住，腿上已经挨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的。
“等什么？再等他们把人弄走了！”王霞急了。
“看西边坡顶。”赵小飞指了指更高的位置。
王霞眯着眼看了看，西边坡顶上又冒出来两个人影，站在高处往下看，没动手。其中一个身形纤细，手里攥着一柄剑，剑身在月光底下反了一下光。
“宋沐琪。”王霞认出来了。
“她自己压阵，让手下人干活。”赵小飞盯着坡顶上那个身影，“她在等贺老六把东西交出来。你注意看她站的位置——正好能同时看到土路和南边那条岔道。她在盯梢，怕有人截她的胡。”
土路上贺老六已经撑不住了，两把短刀全脱了手，被两个十二钗的人按在地上。那高个子也被撂倒了，包袱被踢到路边。宋沐琪从坡顶上走下来，走到包袱旁边蹲下，解开绳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隔得太远看不清她什么表情，但她站起来之后挥了下手，两个手下把贺老六从地上拎起来架着往北走。
“他们要把人带走。”王霞攥紧了剑柄。
赵小飞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宋沐琪抓贺老六，说明贺老六手里的东西连铁木真都瞒着。她截胡截的是自己人，这就意味着十二钗跟铁州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贺老六要是被宋沐琪带走了，他手里的东西落到花想容手里，对天龙门来说未必是好事。
“动手。”赵小飞从坡顶上站了起来。
王霞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要等吗？”
“等到什么时候？等宋沐琪把人带回百花谷？到那时候东西就成花想容的了。”赵小飞把赤痕抽出来，朝坡底下喊了一嗓子，“宋沐琪！大半夜的抢自己人东西，不太好吧？”
土路上所有人都停住了。宋沐琪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阴得很。她盯着坡顶上的赵小飞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赵小飞，我让人给你带话让你别掺和，你当耳旁风？”
“我耳朵不好使。”赵小飞从坡顶上往下走，赤痕在手里转了一圈，“再说了，你截自己人的货，这事传出去十二钗脸上也不好看吧？”
宋沐琪没接这话。她看了一眼西边坡顶上那两个人影，那两人已经跑下来了，站在她身后。七个人打赵小飞这边十五个，表面上赵小飞占优，但宋沐琪是结丹巅峰，她身后那几个人有两个结丹中期，剩下的筑基后期。真打起来赵小飞这边就他和王霞青萝三个人能打，剩下十五个内门弟子修为参差不齐，扛不住宋沐琪几招。
但宋沐琪不知道赵小飞带了多少人。
“宋当家，咱们做笔买卖。”赵小飞站在坡底下的枯草前面，没再往前走，“贺老六归你，包袱归我。你带人走，我不追。咱们各拿各的，省得动手伤了和气。”
宋沐琪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包袱里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就敢要？”
“不用知道。你宋当家肯亲自跑一趟截的东西，肯定值钱。你拿人不拿货，说明货比人重要——那我要货。”
宋沐琪的表情变了一下。赵小飞猜中了。她截贺老六是为了问出包袱里的东西怎么用，但东西本身她也想要。她犹豫了。
“赵小飞，你就不怕我把你也一块收拾了？”
“你可以试试。”赵小飞把赤痕往地上一插，灵力灌进去，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亮得刺眼，“我十五个人，你七个。你修为比我高，打起来你赢面大。但你手下那六个人得躺下几个。回去跟花想容报账的时候你自己掂量。”
宋沐琪盯着他看了好几息。赵小飞面上稳得很，心里其实在打鼓。真打起来他这边十五个人里有一半是凑数的，宋沐琪要是不顾后果硬来，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宋沐琪忽然笑了一下，把剑收了回去：“行。贺老六归我，包袱归你。赵小飞，你今天这张嘴帮了你大忙。下次见面这张嘴可救不了你。”
她挥了下手，带着人架着贺老六往北走了。那个高个子也被拖走了。赵小飞等她们走远了才蹲下来解开包袱。里面是个木匣子，打开一看，一叠纸和几块黑乎乎的铁牌子。纸上是铁州那边渗透天龙门东部的详细计划，包括兵力部署和联系人名单。铁牌子上刻着字，是铁州那边安插在各处的暗线凭证。
“这玩意儿比贺老六值钱多了。”赵小飞把东西收好，回头看了王霞一眼，“走吧，回去交差。宋沐琪拿了人，回去跟花想容也不好交代。她放走贺老六是因为我给了她台阶，她顺坡下驴。但这事没完——她记着这笔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