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飞回屋把铁姨给的草药搁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泡水喝,沈铁柱就找上门来了。
大师兄那身板往院门口一杵,把半扇门堵得严严实实。橘座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看见沈铁柱进来,胖脸上明显挂着一丝嫌弃——这憨大个儿每次来都要把它捞起来盘两下,橘座最烦这个。
“小师弟,刘三那边有动静了。”沈铁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石凳嘎吱响了一声,“昨晚上他又下山了。我没跟太近,远远看着他进了扶仙镇东边那条巷子。巷子里头有个小院,院门关着,他在里头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
“院子里什么人?”
“没看清。但刘三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沈铁柱挠了挠头,“我寻思着要是直接上去逮他,万一里头还藏着别人就不好办了。回来先跟你说一声。”
赵小飞想了想:“大师兄,你先别动他。我今天晚上自己去看看。”
沈铁柱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
“青萝跟我一块。她轻功好,盯梢不容易被发现。”
沈铁柱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小师弟,那个陈阿牛你们逮了之后,刘三今天白天在兽峰上正常得很,该喂灵兽喂灵兽,该劈柴劈柴,跟没事人一样。这人要么是真不知道陈阿牛被抓了,要么是装得太好。”
赵小飞把这话记在心里。刘三要是真不知道陈阿牛被抓,那今晚他大概率还会去那个小院接头。要是在装,那就说明这人比陈阿牛难对付得多。
当天晚上赵小飞带着青萝从侧门摸下山。橘座死活要跟着,赵小飞把它揣怀里带上了——橘座鼻子灵,万一有暗哨能提前闻出来。
扶仙镇东边那条巷子赵小飞白天踩过点,巷子不深,里头一共五户人家,两户是本地老住户,一户常年空着,一户住着个卖豆腐的老头。最里头那户院门刷了层新漆,跟巷子里其他几户的旧木门格格不入。
两人蹲在巷口对面的房檐底下等了小半个时辰。天全黑透之后,巷子尽头那户新漆院门的院子里亮起了灯。赵小飞借着灯光看见院门开了一条缝,有人从里头探出脑袋往巷子两头扫了一眼,又把门关上了。
“有人。”青萝压低声音。
赵小飞把橘座往地上一搁:“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橘座蹲在墙根底下,尾巴一卷,表示知道了。
两人从房檐底下翻上屋顶,沿着墙头摸到了新漆院门那户的房顶。赵小飞趴在瓦片上往下看,院子里摆着张石桌,石桌旁边坐着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石桌上搁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显然是在等人。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赵小飞扭头一看,一个人影从巷口走进来,步子不快,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走到院门口敲了三下,门又开了一条缝,人影闪了进去。
“刘三。”青萝认出了那个身形。
院子里刘三坐下来,跟石桌旁边那个人说了几句话。两人声音都不大,赵小飞趴在房顶上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磨砺台”“东边那条路”“十五那天”。
“十五。”赵小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今天是初十,十五还有五天。这帮人要在十五那天搞事。
院子里两人说了一刻钟左右的话,刘三站起来要走。赵小飞本来打算让他走,反正知道了十五这个时间点,接下来几天盯着磨砺台和东边那条路就行。但橘座忽然从墙根底下窜了出来,跳上院墙,蹲在墙头上盯着院子里喵了一声。
院子里那个人猛地抬头往墙头上看。赵小飞看清了他的脸——四十来岁,瘦长脸,左边眉毛缺了半截,眼神很凶。那人抄起桌上的茶杯就往橘座砸过来,橘座身子一矮躲开了,但这一下也惊动了刘三,他转身就往院门跑。
“追!”赵小飞从房顶上跳下来,赤痕出鞘,火劲灌进去刀刃上的暗红纹路亮得刺眼。刘三跑得快,但赵小飞比他更快,三步追上去一刀背拍在他后背上。刘三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赵小飞拿膝盖顶住他后腰,把他双手反剪到背后。
另一边那个缺眉毛的瘦长脸从院墙翻了出去往巷子另一头跑。青萝已经绕到了巷口,短剑横在胸前堵住了去路。瘦长脸往后退了两步,左手往怀里摸。赵小飞在后面喊了一声“青萝小心,他怀里有东西”。青萝侧身一闪,瘦长脸掏出来的那把匕首刺了个空。青萝反手一剑柄砸在他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去两丈远。
“别动。”青萝的剑尖抵在瘦长脸喉咙上。
瘦长脸僵住了。赵小飞把刘三从地上拎起来,发现他已经吓瘫了,两条腿直打哆嗦,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不杀你。”赵小飞把他拎到石桌旁边搁下,“你老老实实把话说明白,我保证你活着见到萧长老。”
刘三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交代了。那个缺眉毛的瘦长脸姓周,是北离铁州安插在扶仙镇的眼线。张老板跑了之后,铁州那边又派了周来接手。刘三的任务跟陈阿牛差不多——记录山上弟子进出和长老们的日常动向。但周让他多查一件事:磨砺台每天什么时候人最少。
“磨砺台什么时候人最少?”赵小飞问。
“傍晚。天快黑那会儿,弟子们去食堂吃饭,磨砺台上基本没人。”
赵小飞跟青萝对视了一眼。傍晚磨砺台没人,十五那天这帮人想在那个空档搞事。搞什么事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好事情。
两人把刘三和姓周的捆结实了押回天龙门。萧华大半夜被叫起来审人,石酊也来了,黑着脸站在旁边听。姓周的那人嘴硬得很,问什么不说什么,石酊气得要上手,被萧华拦了:“先关着。等十五那天咱们布个口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小飞把刘三的供词跟萧华说了一遍。萧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那个姓周的在院子里等刘三的时候,桌上摆的是茶?”
“嗯。一壶茶两个杯子。”
“两个杯子。”萧华重复了一遍,“刘三一个,他一个。但刘三进门之前,他是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等。一个人喝茶用不着两个杯子。”
赵小飞愣了一下:“萧长老的意思是,他本来还在等第三个人?”
“有可能。”萧华靠在椅背上,“十五那天磨砺台人最少,但除了磨砺台之外,他们还惦记着什么?你刚才说姓周的问刘三磨砺台什么时候人最少,那有没有可能磨砺台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要动手的地方在别处?”
赵小飞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萧长老,磨砺台旁边那条路往东走,是不是通往兽峰的灵兽园?”
萧华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