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华没让石酊去端杂货铺。
“你去了,人没逮着,东西也没了。”萧华把传讯符收进袖子里,“先派个生面孔去探探。要是张老板还在,就盯着别动,看他平时跟什么人接头。要是不在了,看看铺子里留没留下东西。”
赵小飞主动领了这趟活。他回屋换了身外门弟子的旧衣裳,把赤痕用布裹了背在身上,斗笠摘了换了顶破毡帽。橘座没法带,太扎眼,留在屋里让青萝看着。王霞也要跟着去,赵小飞本来不想让她掺和,萧华在旁边说了一句“她脸生,也比你细心”,他就没再说什么。
天刚擦亮两人就进了扶仙镇。张记杂货铺在镇东一条巷子中间,门板虚掩着,烟囱里没冒烟。赵小飞蹲在巷口假装系鞋带,王霞直接走过去敲了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她回头看了赵小飞一眼,推门进去了。
铺子里货架上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盐巴、针线、草纸、粗陶碗。柜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但柜台后面的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一摊洒出来的盐巴没扫干净。
“昨晚回来过。”赵小飞蹲下来看了看脚印,“拿东西走人了。”
王霞进了柜台后面,翻了翻柜台底下的抽屉。抽屉拉开了一层,底下那层锁着。她拿剑鞘把锁撬了,里面放着一叠纸和几块碎灵石。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写的是天龙门山门的朝向、扶仙镇到山门之间有多少条路、哪条路巡逻最密。
“跟陈阿牛说的一样。”王霞把纸递给赵小飞,“还有这个。”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布片,边角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片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道暗纹。赵小飞接过来看了一眼,暗纹的花样他认得——十二钗暗哨的袖口上绣的就是这个。
“十二钗也掺和进来了。”赵小飞把布片收进怀里,“张老板是北离的人,但他跟十二钗的人有来往。”
王霞把抽屉整个拉出来倒扣在柜台上,磕了两下,又掉出来一样东西。一颗珠子,黄豆大小,通体青色。赵小飞捡起来看了看,他不认得这珠子,但王霞接过去对着光照了一下,脸色变了。
“这是凝水珠。”
“什么?”
“陈巧巧那把剑上镶的珠子。凝水剑上三颗,我见过。”王霞把珠子搁在柜台上,“我在天龙门见过陈巧巧一回,她那时候来门里办事,我负责接待的。她剑上镶的就是这种珠子,一模一样。”
赵小飞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好几秒。陈巧巧跟这件事没关系,她的珠子怎么会出现在张老板的抽屉里?
“有两种可能。”王霞把他没说完的话接下去了,“要么张老板跟十二钗的人有直接接触,从她们那边拿的这珠子。要么——”
“要么这珠子是别人放这儿的。”赵小飞把珠子攥在手心里,“故意让我看见。”
两人把杂货铺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叠纸、几块碎灵石和这颗珠子,没找到别的有用的东西。张老板走得很急,但走得很有条理,值钱的东西全带走了,留下的全是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东西。
“回去跟萧长老说吧。”赵小飞把珠子揣好。
回天龙门的路上王霞一直没怎么说话。走到竹林缺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赵小飞,那颗珠子你怎么看?”
“有人想让我觉得陈巧巧跟北边有勾连。”
“那你信吗?”
“不信。”赵小飞把珠子从怀里摸出来看了看,“陈巧巧寒毒是花想容下的药,她恨花想容恨得牙痒痒。花想容跟北离铁木真穿一条裤子,陈巧巧不可能跟北边的人搅在一起。这珠子放在抽屉里是给外人看的,让查的人以为十二钗和北离是两拨人在干同一件事,实际上——”
“实际上可能是同一拨人。”王霞把话接过去,“十二钗的人就是北离的人,或者北离的人借着十二钗的皮在做事。”
赵小飞点了点头。他想起宋沐琪之前在百花镇茶馆动手的时候,那帮人穿的是黑衣服,袖口绣暗纹。北离铁木真在武神大陆东部撒通缉令败坏他名声的时候,用的也是穿黑衣服的人。他一直以为这是两拨人,但从来没想过他们可能是一伙的。
到长老殿的时候萧华正跟石酊在说话。赵小飞把铺子里搜出来的东西摆在桌上,把珠子的事说了一遍。萧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石酊先开口了:“花想容跟铁木真勾着?那十二钗是不是也听铁木真的?”
“不好说。”萧华捏着那颗凝水珠看了看,“十二钗是花想容的,铁木真是北离的。花想容跟铁木真有合作,不代表十二钗全都听铁木真的。但至少有一部分人,被花想容借给铁木真用了。”
“那陈巧巧呢?”赵小飞问。
“陈巧巧跟花想容不对付,这事我早就知道。花想容拿她试药的事在十二钗内部瞒不住,好几个当家对花想容有意见。但她们不敢明着反,花想容修为压着呢。”萧华把珠子搁在桌上,“这珠子放抽屉里,放的人要么是想栽赃陈巧巧,要么是想让你跟十二钗内部想反花想容的人起冲突。不管哪种,都是想让水更浑。”
赵小飞把珠子收起来:“那我不查这条线了。先查张老板的底。”
萧华点了点头:“张老板那边我托人盯着。扶仙镇上有个开面馆的老板娘,姓铁,在镇上待了十几年,人头熟,嘴也严。我让人给她递个话,让她帮忙摸摸张老板之前跟谁接触过、在哪落脚过。”
赵小飞心里动了一下。萧华说的是铁姨。他认识铁姨,但他不知道铁姨跟萧华之间有没有联系。铁姨在扶仙镇开了十几年面馆,萧华托她办事也说得过去。
“行。那我先回去了。”赵小飞站起来。
萧华摆了摆手。赵小飞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萧长老,那个铁老板娘靠谱吗?”
“靠谱。我托她办过几回事,嘴严,办事利索。就是面做得一般。”萧华拿起笔继续批文书,“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就随口问问。”
赵小飞出了长老殿。王霞跟在他后面,走到石阶下面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赵小飞。”
“嗯。”
“我娘的事我还是跟你没完。”
“我知道。”
“但你刚才在铺子里看那珠子的时候,先想的是陈巧巧不可能通敌,没先怀疑她。”王霞看着他,语气比之前软了一点点,“你这人虽然杀了我家三百多口,但看人还算准。”
赵小飞不知道该接什么。王霞也没等他接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赵小飞正在屋里练定珠,院门外有人敲了三下,隔了两息又敲两下。他开门一看,铁姨站在外面,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搁着几把干草药。
“铁姨?您怎么来了?”
“来给山上送点药草,顺道看看你。”铁姨进了院子,把竹篮子搁在石桌上,四下扫了一眼,“你这院子倒是清静。”
赵小飞给她倒了碗水。铁姨坐下来喝了一口,压低声音:“张老板的事,我这边摸到点东西。他跑之前那几天,有个人来找过他两回,穿黑衣服的,女的,用剑,剑上镶了三颗珠子。那女的长得挺凶,进铺子的时候还往我这边扫了一眼。”
赵小飞心里一紧:“三颗珠子?青色?”
“好像是。我隔了两条街,没看太清楚。”铁姨看着他,“你认识?”
“可能认识。铁姨,那女的后来又来过吗?”
“来过两回。第二回是张老板跑了之后。她进铺子转了一圈就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赵小飞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宋沐琪来过扶仙镇,找过张老板。张老板跑了之后她又来了一趟,说明她也不知道张老板去了哪。
“铁姨,这事您先别跟别人说。我自己查。”
铁姨点了点头,把篮子里的草药掏出来搁在桌上:“这些你留着,有几样是补气的,你结丹之后经脉还没完全养透,泡水喝。”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我走了,山上人多眼杂,待久了不好。”
赵小飞送她到院门口。铁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女的要是真跟张老板有勾连,你小心点。我看她那个眼神,不是善茬。”
“知道了,铁姨。”
铁姨摆了摆手,顺着竹林小路往山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