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吹透了周家小院的破窗,糊在窗棂上的广告纸被掀得哗啦啦作响,像一声声细碎的叹息。正屋里,油灯的火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屋子中央的旧木桌是唯一的家具,桌面坑坑洼洼,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杂物,家徒四壁的景象,在昏黄的光线下愈发刺眼。
周德馨坐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纹。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只要陈作伟还在天津,我这辈子怕是难在这儿立住脚了。德昌破产清算,我从没后悔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留在天津……我是真真想错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周夫人立刻红了眼眶,她攥着衣角,声音发颤:“回去吧,德馨。咱老家有两亩薄田,好歹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现在家里连玉米面都快见底了,天天啃野菜,孩子都瘦了……”她说着,眼角的泪就滚了下来,滴在粗糙的衣襟上。
董大坐在墙角的板凳上,吸着烟锅,闷声附和:“老爷,咱惹不起陈家啊。他们手眼通天,连李永泰都得让他三分。咱周家本分了一辈子,哪斗得过这种人?留在天津,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了。”他想起白天去拉活时,听到的那些关于陈家的议论,心里就一阵发寒。
“咱周家在天津四代人了啊……”周夫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就这么走了,对不起祖宗啊。”
周德馨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不是要逃!我只是暂时避避锋芒,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天津是他的根,德昌的招牌不能就这么倒了。
“老爷,既然要回来,不如现在就别走!”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素云端着茶壶从门外走进来,她把茶壶放在桌上,给每个人添了杯热水,然后站在桌旁,眼神坚定地看着周德馨:“将来回天津,可比现在留天津难多了!”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董大连忙放下烟锅呵斥,他怕女儿的话惹周德馨不高兴。
周德馨却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素云:“哦?你说说,怎么个难法?”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丫头,突然发现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端茶倒水的小姑娘了——她的眼神里,有他从未见过的笃定。
素云挺了挺胸,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老爷,德昌倒了,但周家三代在天津攒下的人脉还在。一旦离开,这些人脉就散了,再想拾起来,比登天还难。咱周家的诚信,天津的生意人谁不知道?陈作伟再厉害,还能一手遮天?总有不怕他的人!”
“你太天真了。”周德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生意人都以利为先,我现在落魄了,人家躲还来不及,谁会为我引火烧身?”
“‘德若水之源,财若水之波’,您常说要做商先做人。”素云看着周德馨的眼睛,语气诚恳,“天津这么大,难道就找不到几个守本分的商家?世上本无难事,只怕有心之人。咱再坚持几天,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周德馨愣住了,他没想到素云能说出这样的话。他重新打量着这个丫头: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丝毫怯懦,反而透着一股韧劲。他突然想起以前素云虽然话少但做事十分得体,自己或许真的低估了她。
“可眼下这日子怎么过?”周夫人忍不住问道,“缸里的玉米面都见了底,明天的饭还没着落呢。”
“咱有手有脚,还能饿死在天津卫?”素云的脸上露出一丝倔强,“这院子没北房,我早就跟之前修屋子的师傅打听好了,他们愿意赊工赊料帮咱盖两间——都是老熟人,信得过。盖好后,一间当厨房,一间我和爹住,东西厢房腾出来租出去,每月就是一笔进项。我还跟邻居王奶奶要了些针线活,她那儿活多,分我些足够贴补家用。我爹会算账,出去找个记账的活计也不难。老爷,咱在天津站得住,不能就这么被陈作伟赶走!”
董大被女儿说得热血沸腾,他猛地站起来:“素云说得对!咱走了,陈作伟才高兴呢!咱偏不走!”
周夫人的眼神亮了起来,擦了擦眼泪:“是啊!天津城又不是他陈家开的!凭什么好人要躲着恶人走?”
周德馨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素云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心里。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桌子:“好!那咱就留在天津!”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着一个陌生的声音:“有人在吗?周东家在吗?”
周德馨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谁会来?”
“我去开门。”素云拿起油灯,快步走了出去。
“我也去看看。”周德馨紧随其后,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个时候上门的,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素云打开大门,昏黄的灯光下,陈作伟和他的大掌柜站在门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陈作伟穿着绸缎马褂,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您二位是……”素云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挡住了门口。
周德馨的声音从素云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冰冷:“陈东家倒是清闲,大晚上还来‘拜访’我这个破落户?是来亲眼看着我离开天津吗?”他一看到陈作伟,就想起德昌破产时,陈家落井下石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就往上涌。
陈作伟尴尬地笑了笑,上前一步:“周东家别误会,生意归生意,朋友是朋友。我是来看看老朋友的。”
“朋友?”周德馨冷笑一声,“你撺掇全天津的商家不借钱给我,这也叫朋友?”
“不错,不让他们借钱给你,是我的主意。”陈作伟倒是坦诚,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我不是跟你作对,是想给你个人情。”
“人情?”周德馨挑眉,“我倒要听听,陈东家的人情是什么价。”
“里面说话方便些。”陈作伟看了看周围,“总不能让你我站在这冷风里说话吧?”
“没什么好谈的,你走吧。” 周德馨转身就要关门。
大掌柜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门:“周东家,我们东家可是诚心要帮你。你们德昌倒闭也不能全怪我们呀,你们要不是排斥洋货,和我们公开竞争,甚至冒险海运南货,要跟我们斗到底,我们也不至于下杀手啊!”
“听你的意思,那倒是我们错了?” 素云忍不住反驳道。她实在看不惯这两人颠倒黑白的嘴脸。
“周东家,今天我来不是吵架的,我是来跟你商量事情的。还请借个地方说话。” 陈作伟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周德馨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路:“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书房里,油灯的光更暗了。陈作伟从随身的皮箱里拿出几摞银元,重重地放在桌上,银元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这是两千块银元。”
周德馨扫了一眼银元,面无表情:“说条件吧。”他太了解陈作伟了,这么大一笔钱,背后肯定有苛刻的条件。
“你怎么知道我有条件?”陈作伟故作惊讶。
“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周德馨的笑容里带着嘲讽,“陈东家这顿晚饭,要开什么价?”
陈作伟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周东家痛快!那我也不绕圈子——条件只有一个:离开天津,永远别回来。”
周德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怕我东山再起,跟你门盛元抢生意?陈东家,你看我现在家徒四壁,还能跟你抢吗?”
“这么说,你答应了?”陈作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我不答应!”周德馨猛地站起来,声音斩钉截铁,“我离不离开天津,是我的事!我不会因为你挤兑我就逃,更不会因为两千块大洋卖了自己的骨气!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才是大丈夫!”
“周东家,别人说你是书呆子,我还不信。”陈作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大丈夫能屈能伸,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何必较这个真?只要你点头,我保证今后不再为难你,甚至还能帮你在外地谋个生路。读书人要面子,这事我绝不外传。”
“你错了。”周德馨的眼神愈发坚定,“读书人不怕丢面子,怕的是没骨气!我们周家的店训你忘了?‘倾财以聚人,量宽以得人,身先以率人,律己以服人’——做商先做人!你们门盛元的店训不也说‘无论士农工商,努力自强’吗?你连最基本的‘自强’都不懂,还好意思谈生意?”
陈作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周德馨都落到这份上了,还这么硬气。他站起身,咬牙道:“你别后悔!”
“我周德馨,从没有后悔的时候。”
陈作伟狠狠瞪了周德馨一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恶狠狠地说:“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天津翻起身来!”
“我们周家还有三句店训,送你了:一息尚存,奋勇当不怠,其命定胜天!”周德馨的声音坚定有力,在冷清的院子里回荡。
看着陈作伟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素云松了一口气:“老爷,您真了不起。”
周德馨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他知道,拒绝了陈作伟,今后的日子会更难。但他不后悔——骨气是他最后的底线,绝不能丢。
第二天一早,周德馨揣着仅有的两枚铜子,来到了城西的“悦来茶楼”。他约了以前的生意伙伴张老板,想再试试能不能借到钱。可茶楼里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个茶客散坐在角落,台上的相声艺人抖着包袱,零星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周德馨坐在靠窗的桌旁,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一个时辰过去了,张老板始终没有出现。邻桌的两名茶客和掌柜的小声议论着,声音不大,却句句扎在他的心上。
年纪大一些的茶客道:“你说周德馨也够惨的,德昌说倒就倒了。”
年轻的茶客问:“掌柜的,德昌在天津也算是有一号的,怎么就破产了?怎么一回子事啊?”
掌柜的悄声道:“德昌和门盛元,一个是国货总经销,一个是日货总代理,两家斗法,德昌押上了所有的钱从南方进货,结果海运船沉。门盛元趁机落井下石,德昌就这么完了。”
老茶客道:“还是因为跟陈作伟斗,陈作伟是什么人?牛角上抹油又尖又滑……”话说到此,他故意断住不说,只加上意味深长的表情。”
年轻茶客接话道:“再加上有日本人撑腰呢,他能斗得过?”
又有两名茶客凑过来。
“周东家做人是没话说,可这年头,好人没好报啊。”
“你看他坐这儿大半天了,估计是等人借钱吧?难喽,现在谁还敢帮他?”
周德馨的脸一阵发烫,他猛地站起身,对茶楼掌柜说:“李掌柜,我约的人要是来了,你就说我家里有急事,先走了。”
“好嘞,周老爷您慢走。”李掌柜连忙应道,他拿起柜上的两枚铜子,追了上去,“您没喝茶,这钱您拿着。”
周德馨看着那两枚铜子,心里一阵酸楚。想当初,他周德馨在天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进出茶楼都是前呼后拥,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他接过铜子,攥在手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多谢。”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茶楼。
回到家,周夫人连忙迎上来,替他拍着身上的灰尘:“见着张老板了吗?”
周德馨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进了书房。他习惯性地看向墙角,却发现原本堆在那里的书不见了——那些书是他的命根子,里面有他多年的批注,还有父亲留下的孤本。
“婉儿!我的书呢?”周德馨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慌乱。
周夫人从门外走进来,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我送天祥当铺当了。家里没钱了,孩子们还等着吃饭……”
“你把我的书当了?”周德馨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怎么敢?当初我把家财当尽,唯独舍不得这些书!这里面有我的批注,有我爹留下的孤本——你当的不是书,是我几十年的心血!”
“书重要还是人重要?”周夫人也来了脾气,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委屈,“你就知道看书!看书能当饭吃吗?天津商界都把你当笑话讲,你还守着那些书有什么用?”
周德馨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冲到墙角,操起一根扁担。“你……”
“使不得啊东家!”董大连忙跑过来,死死抱住他,“家和万事兴,夫人也是为了这个家!”
周夫人倔强地走到周德馨面前,仰着头:“你打吧!当年我嫁你,不图财不图势,就图你学问大、脾气好。我侍候公婆,拉扯孩子,没享过一天福。现在你家财散尽,我跟着你吃野菜,从没抱怨过。当书是为了让你们有口饭吃,你还要打我?你打!”
周德馨的肩膀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周夫人通红的眼睛,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他松开扁担,声音沙哑:“董大,你撒手。我拿扁担不是要打人,是去赎书。婉儿,把当票和剩下的钱拿来。”
周夫人没说话,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一把银元、几个铜角子和一叠当票。“添置家具、修门窗用了些,剩下的就这些了。”
周德馨把钱揣进衣兜,当票折好贴身放好。
“你都拿走了,明天吃什么?”周夫人忍不住红了眼睛问道。
周德馨没有回答,拿起扁担就往外走。扁担两头绑着绳子,在他手里微微晃动——那是他准备用来挑书的。
周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马没了,钱没了,连书都要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董大叹了口气:“夫人,东家嗜书如命,您别怪他。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天祥当铺里,光线昏暗,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当柜后坐着三朝奉,他抬眼瞥了周德馨一眼,语气冷淡:“赎当还是典当?”
“赎当。”周德馨把扁担支在一旁,拿出当票和钱袋递了过去。
朝奉拿起当票看了看,又把钱倒出来数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钱不够。你出门没数数?”
周德馨的心一沉,他连忙脱下身上的紫羔羊皮袄——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值钱物件了。“我再当这件皮袄,应该够了吧?”
朝奉拿起皮袄,翻来覆去看了看,抖了两下:“给你五块大洋。赎书还差九个铜子。”
“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周德馨恳求道,“这皮袄是正经紫羔皮,值不了这么点。”
“我们当铺没这规矩。”朝奉冷笑一声,“你懂不懂生意?做生意就是为了利,能让你?”
周德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他一把夺过皮袄,重新穿上:“不当了!”
“当面点清!”朝奉把钱袋和当票扔了出来。
周德馨抓着东西,转身就走。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慢着。”
周德馨回头,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从后堂走出来。老者穿着长衫,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朝奉和伙计们连忙起身:“东家来了。”
“你是……”周德馨看着老者,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姓刘,以前开生源庆绸缎庄,跟你爹打过交道。”老者笑着说道,“后来洋货冲击,绸缎庄做不下去了,就改开了当铺。你刚回天津做生意的时候,我正好关了绸缎庄,所以你认不出我。”
周德馨恍然大悟:“原来是刘东家!”
“喊我老刘就好。”老刘摆了摆手,“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别跟小辈一般见识。”他转头对朝奉说:“给周先生上茶,拿纸笔来。”
朝奉连忙应道,忙不迭地去准备。
老刘拉着周德馨走进后堂,两人相对而坐。“周东家,你倾家荡产还债,这事天津商界谁不知道?你输得光彩!”
“可陈作伟不肯放过我,还不让人借钱给我。”周德馨叹了口气,“昨天他还上门,给我两千块大洋,让我离开天津。”
“你没答应?”老刘问道。
“我周德馨就算饿死,也不会卖了骨气。”
老刘哈哈大笑起来:“好!有骨气!我没看错人。你不是差钱赎书吗?不用当皮袄,你给我打个借条就行。”
“我现在一穷二白,您不怕我赖账?”周德馨有些意外。
“你老周家的信誉,我信得过。”老刘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你宁愿倾家荡产也不卷款跑路,这份诚信,比什么都值钱。”
周德馨的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竟然是一位旧识伸出了援手。
“对了,你不是想借钱东山再起吗?”老刘突然说道,他起身走进里屋,拿出一张本票,放在桌上,“这是汇丰银行的本票,一千块。你拿着,先把杂货店开起来。”
周德馨猛地站起来,连连摆手:“这钱我不能要!您跟我非亲非故,陈作伟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为难您。”
“我不怕。”老刘摆了摆手,“我无儿无女,就一个瞎老婆子跟着我。这些年赚的钱够我们养老了。陈作伟要为难我,我大不了关了当铺。”他看着周德馨,语气诚恳,“我欣赏你的为人,也佩服你的骨气。你拿着,等你生意好了,连本带利还我就行。”
周德馨看着桌上的本票,又看了看老刘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感动难以言表。他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刘东家,大恩不言谢。我周德馨要是能东山再起,定当报答!”
几天后,周家杂货店正式开业了,虽然不是在天津极为繁华的小白楼,但所在南市也是繁华之处。店门前,周祥开踩着梯子擦着“周家杂货店”的牌匾,董大在一旁扶着梯子,生怕他摔下来。素云站在一旁,把一串鞭炮挂在竹竿上,脸上满是笑容。
周德馨走过来,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店面。他之前下帖子请了些旧友,可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来。“不等了,开始吧。”
“爹,他们怎么能这样?”周祥开跳下梯子,愤愤不平。
“不怪他们。”周德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戴逵何与少微星,枉自惊惶抱头躲。他们也怕陈作伟为难。祥开,点炮。”
周祥开拿起火柴,点燃了鞭炮。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响起,虽然没有宾客,却透着一股不屈的生机。周德馨看着眼前的杂货店,心里充满了希望——就算从最小的杂货店做起,他也要重新站起来,让德昌的招牌再次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