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天。
林晚一整天没出门。
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透出一点冷光。她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文档发呆,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她在等。
等周明远的下一次动手。
昨天高空坠物失手后,他特意打来那通假意关心的电话,就说明他清楚,自己的暗杀被她躲过了。
孙德厚说得没错,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一次次试探,一次比一次精准,一次比一次狠毒。
可她不能一直躲在家里。
她要吃饭、要出门、要找孙德厚,更要抓紧一切机会变强。
她的命格底子才三寸出头,距离自保的五寸还差一大截。
就算周明远暂时不动手,西边那尊蛰伏的阴邪、裂缝里那双睁眼的未知存在,迟早也会逼死她。
拖延,已经拖不了多久了。
整个上午,林晚都守在家里,每隔半小时就凝神探查命格。
碗底的石头稳稳扎根,勉强稳住了局面,可这份稳不是松弛的安稳,是死死绷紧、全力硬撑的紧绷。
西边的阴邪停在原地,没有往前半步,也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命格裂缝还在往外漏光,石头拼尽全力封堵,漏出的灵光少了很多,却始终没能彻底堵死。
最让人心里发寒的,是裂缝里的那双眼睛。
一直睁着,从未闭合。
林晚不敢直视,可每次探查命格,余光总会扫到那一幕。
碗壁西侧,拳头大的裂纹里,一双亮得诡异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外界,盯着她的命格,盯着石头,也盯着伺机而动的阴邪。
她猜不透它的意图。
不知道它是在看自己,在观望阴邪,还是在等待裂缝彻底崩开的那一刻。
她只知道,从昨夜开始,它就再也没有闭过眼。
——
下午两点,再也不能耗下去了。
林晚穿上外套,推门出门。
她刻意避开昨天出事的老路,绕到南边人流量大的街道。这里红绿灯齐全、监控遍布,人来人往,能稍微让人安心一点。
一路上,她的心神劈成两半。
一半盯着脚下的路、头顶的高楼、路边停靠的车辆,时刻提防意外;另一半死死锁着命格,紧盯石头的预警,但凡有半点不对劲,石头都会第一时间提醒她。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路边零散站着几个路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戴着耳机的外卖员、拎着菜的老太太,人人都在安静等灯。
片刻后,绿灯亮起。
行人陆续迈步过街,林晚跟着人流往前走,刚踏出两步。
命格的石头,骤然传来信号。
不是躲闪的警示,是急促、强硬的一个字。
停!
林晚的双脚像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斑马线上,硬生生止住脚步。
身后推婴儿车的妈妈猝不及防,差点撞上来,下意识开口抱怨:“哎,你这人怎么突然站住了?”
话音还没落。
左侧车道,一辆白色面包车无视红灯,径直冲过路口。
车速不快,就是正常行驶的速度,可它完全没有刹车、没有避让,贴着林晚身前半米的位置,直直冲了过去。
只差半步。
如果她刚才再多走两步,此刻已经被车头正面撞上。
面包车横穿路口,全程没有停顿,直接加速开走,速度太快,她根本看不清车牌。
不是车速太快避不开,是她停下的这短短一瞬,救了自己一命。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交通意外。
是有人精准算好了时间、卡点布置的杀局。
只要她跟着人流正常过街,走到路口正中时,这辆车就会准时抵达,精准撞向她。
一旁的路人纷纷后怕吐槽。
年轻妈妈还在愤愤不平:“这司机疯了吧,红灯也敢闯!”
外卖员抬头看了一眼,摇摇头,骑车离去。
老太太捂着胸口连连后怕:“吓死我了,差点出大事!”
林晚僵在斑马线上,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怕的不是差点被车撞,是命格传来的诡异异动。
就在石头提醒她停下的瞬间,她手臂的阴纹猛地震颤了一下。
和昨天玻璃坠落前的征兆,一模一样。
阴纹先接收到信号,现实里的致命意外紧随而至。
但这次的手段,彻底不一样了。
昨天是高空落物,是死物坠落,看似纯粹的意外。
今天是操控活人、诱导车辆闯红灯,是活生生的人为祸事。
周明远没有本事直接操控人的意志,可他能操控阴煞。
孙德厚说过,凶戾的阴煞能扰人心神、乱人运势。
能让正常人无端倒霉,让司机莫名走神,让车辆器械突发故障。
他根本不用控制司机,只需透过阴纹,渡来一缕阴煞,附着在车辆之上。
阴煞乱了司机的心神,让他无视红绿灯、无意识闯红灯。
在外人看来,只是司机违规操作的普通交通事故。
只有她清楚,这是一场精心布局、不露痕迹的谋杀。
——
林晚快步走到马路对面,后背紧紧贴着便利店冰凉的玻璃橱窗,双手死死按住狂跳的心脏。
命格深处,石头传来了新的感知。
不是警惕,不是戒备,是一股清晰的味道。
不是口鼻尝到的气息,是命格内核弥漫开来的、阴纹震动残留的戾气。
浓烈、刺鼻,像生锈铁器的腥冷味道。
是阴煞!
周明远透过阴纹渡来的这缕阴煞,附着在面包车上,车辆开走了,可阴煞并没有随之消散。
它像一滴融入清水的墨汁,散开之后,依旧滞留在这片路口的空气里、地面上。
阴煞是活的,带着杀戮的本能。
它没能杀掉目标,就盘踞在原地,静静蛰伏,等着她折返、等着再次伺机而动。
林晚后背抵着冰冷的玻璃,清晰感知到那缕无形的阴煞,像一条看不见的毒蛇,贴着地面游走、蛰伏、搜寻着她的气息。
她不能一直站在这里,也不能原路折返。
短暂犹豫后,她沉下心神,望向命格中的石头,在心底发问。
这缕残留的阴煞,我能不能吞掉?
石头立刻给出了回应。
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有一种本能的渴求,像空腹许久闻到食物香气,迫切想要吞噬、吸纳。
林晚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迈步重新走到斑马线中央。
肉眼看不见阴煞的轮廓,可她能清晰感知,那团湿冷、腥凉、带着暴戾气息的煞气,正牢牢盘踞在地面之上。
她闭上双眼,打开命格吸纳的口子,不对准外界虚空,直直朝向脚下这片盘踞阴煞的地面。
吸!
这缕阴煞,比上次的阴气铁丝浓郁太多、也凶戾太多。
入体的瞬间,林晚浑身猛地一颤。
不是单纯的冰冷,是极致的寒凉裹挟着灼人的滚烫,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之前的阴气铁丝,只是一缕细线,单薄细碎,入体稍作灼烧便能快速化开。
可这团阴煞是实打实的一团戾气,厚重、粘稠、沉重。
吞入命格的瞬间,它没有立刻消融,反而像一条鲜活的毒蛇,在她的命格深处疯狂挣扎、剧烈扑腾。
碗底的石头瞬间沉压而下,用尽全部力量,死死镇压住躁动的阴煞。
重压之下,阴煞的挣扎越来越弱,周身弥漫的寒凉戾气四处溢出,浸透整片碗壁。
附着在碗壁的阴纹,顺势贪婪吸纳起这股溢出的阴气。
一半戾气被她的命格吞噬沉淀,增厚底子。
另一半阴气,被阴纹吸纳,助长邪气。
和上次吞噬铁丝阴气的结果一模一样。
有得有失,利弊共存。
但这一次,她的收获远比损耗更多。
阴煞厚重凝练,沉淀在碗底的杂质底蕴,远超单薄的铁丝阴气。
原本三寸出头的命格底子,稳稳朝着三寸半递进,肉眼可见地变得扎实厚重。
没过多久,阴煞的戾气被彻底耗尽,彻底化作沉甸甸的底蕴残渣,沉寂在碗底,再无半点动静。
林晚缓缓睁开眼,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周遭行人步履匆匆,没人知道短短片刻,她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吞掉了一缕杀人的阴煞。
她的双手不再发抖。
不是彻底无所畏惧,是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有了片刻的落地。
周明远送来杀她的凶器,最后反倒成了她变强的养料。
可她心里无比清楚代价。
她强了一分,阴纹也跟着盛了一分。
一增一损,依旧算不清盈亏。
——
下午两点半,老巷口。
孙德厚依旧坐在老位置,看见林晚走来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
“你是不是又碰阴邪了?”
“他动手了。”林晚语气沉重,“昨天高空坠玻璃,今天直接用车撞我。”
孙德厚嘴边的搪瓷杯猛地一顿:“车?”
“一辆闯红灯的面包车,差半步就撞上我。是石头及时让我停下,我才躲过一劫。那缕害人的阴煞留在了路口,我直接吞了。”
“你吞了?!”
孙德厚的语气里没有意外,只有满满的焦灼和怒意。
“你胆子也太大了!你底子才三寸出头,区区薄底命格,也敢直接吞成型阴煞?”
“石头示意可以吃。”
“石头懂什么!”孙德厚把搪瓷杯重重拍在石桌上,茶水溅出少许,“它只知道本能吸纳,根本不清楚你命格的极限!它不怕反噬,你扛不住!你怎么能跟着它的本能乱来?”
林晚抿着唇,说不出话。
她知道孙德厚说得对,可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