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青霭堂双麟降世 方立谢晗沫弄璋成双
诗曰:
积善之家余庆长,修心积德产麟祥。
一朝双桂庭前发,万事温柔岁月昌。
除却兵戈无俗扰,唯余灯火照高堂。
从来福厚由仁厚,岁岁安然福寿康。
话说青云山青霭小筑,自方立、谢晗沫双登尊位,扫尽大千烽烟,息却五域纷争,闭门幽居,不问世外俗务,已是数载光阴。
这小筑原是二人亲手营建,背倚青云仙峰,前临荷池竹榭,周遭修竹万竿,四时花木不绝。院宇深邃,亭台雅致,不似仙家清冷洞府,倒像世间富贵人家的深宅大院。青砖铺地,雕窗映户,回廊曲折,花木扶苏。平日里并无仙门喧嚣,也无群雄拜谒,只三两个老实仆妇、扫地童儿,打理院中杂务,晨昏洒扫,烹茶做饭,伺候主君主母起居。
那方立,原是杀伐无双的大千武尊,半生戎马,踏遍山河,斩尽邪祟,平定八方。自安居小筑之后,尽数收敛一身锋芒,褪去战甲兵戈,抛却尊主权柄。日常只穿一身素色青绸直裰,步履从容,性情温厚,再不似往日那般凛冽肃杀。待人接物,谦和有度,待家中妻室,更是百般温存,千般体贴,是个极知冷知热、疼惜内人的郎君。
其妻谢氏晗沫,乃是当世慈尊,素性温婉良善,心性通透和顺。生得肌骨莹润,眉目清妍,体态端庄,性子柔顺柔和。自嫁方立,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朝暮相守,从无半句口角,半分嫌隙。往年历经千重仙劫,万般磨难,好不容易换得现世安稳,夫妻二人只惜眼前朝夕,守着一方庭院,安度岁月。
世间常道,乱世积功,治世积福。二人一生行善镇世,护佑苍生,功德深厚,根植灵台,自然天降祥瑞,福报绵长。
先前谢晗沫身怀六甲,腹中双胎,阖院皆知。方立自妻子怀胎那日起,便日日悬心,事事上心。凡家中饮食冷暖、起居动静,无一不是亲自过问,半点不敢疏忽。
往日杀伐决断、遇事从无迟疑的硬汉,自打妻子有孕,竟变得小心翼翼,温柔绵软。晨起必先入内室问安,夜眠必亲自查看窗棂是否关严、被褥是否盖暖。凡生冷油腻、性寒相冲之物,一概不许入口;院中花木露水、阶前穿堂冷风,一概不让妻子沾染。府中仆妇童儿,但凡稍有疏漏,便轻声叮嘱,再三告诫,不敢叫主母受半分委屈、沾半分风霜。
转瞬十月怀胎,一朝功满。
是年暮春,正是人间芳菲时节,小筑院内梨雪纷飞,玉兰盛放,荷池初绿,风软日晴,万象温和。
那日午后,天时晴明,惠风徐徐。院中翠竹摇影,鸟语清幽,满院皆是温润和气。未时三刻,内室之中,忽然隐隐传来产声,稳婆、仆妇皆是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方立立在外堂廊下,背手而立,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此刻竟心神不定,步步来回踱步。耳听内室细碎声响,稳婆吆喝、仆妇奔走、帷帐轻动,一颗心七上八下,万般牵挂,尽数落在房内妻子身上。
他这一生,闯过万古墟境,踏过千重杀阵,渡尽六重心劫,见过天地大变,历过生死须臾,从未有一刻如现下这般忐忑不安。功名霸业、大千尊位、万古仙途,尽数抛在脑后,心中唯有一念:只求沫儿平安,母子安稳。
不多时,内室一声清亮婴啼,穿透层层帷帐,清脆响亮,落于满院清风之中。
头一声啼哭落地,稳婆喜声高报:“恭喜主君!诞下一位哥儿!体态端正,哭声洪亮,福气厚重!”
方立听闻,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地,眉眼间浮出几分温色,正待松一口气,内里又是一声啼哭响起,两声婴啼前后相继,清亮透彻,两两相应。
稳婆越发欢喜,高声再报:“天大的喜事!又是一位哥儿!主母一口气诞下双生贵子!双麟临门,双喜盈堂!”
这一番报喜,满堂皆欢,阖院喜色盈盈。院中伺候的仆妇童儿,个个眉眼带笑,齐齐躬身道贺:“恭喜大爷,贺喜大爷!双生贵子,福禄绵长,家门兴盛!”
方立伫立廊下,听闻双生子落地,妻儿平安,一时间百感交集。数年相守,一朝得子,往日千般风雨、万般辛苦,尽数化作此刻温柔安稳。眼底紧绷之色尽数化开,唇角浮起温和笑意,连日来悬着的一颗心,彻底稳稳落下。
片刻功夫,内室收拾妥当,帷帐轻拢,香气浅浅。稳婆抱着两个襁褓婴孩,轻轻走出内堂,来到方立跟前。
只见两个孩儿,皆是白白净净,眉目周正,胎发柔软,五官秀气。虽是双生一胎,样貌相似,却又各有神态,隐隐带着父母骨相。
大的那个,眉眼间带几分沉稳端正,眉目方正,神色宁和,小小襁褓之中,自有一股端肃底气,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只微微睁着小眼,打量周遭光景。
小的那个,性子灵动鲜活,眼珠微微转动,透着一股通透洒脱,哭声绵软,神态悠然,灵动乖巧,惹人怜爱。
稳婆笑着细细解说:“老身接生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周正体面的双生哥儿。骨相清奇,气色红润,根骨端正,皆是大福大贵的命格!主君主母积德累善,方得这般双麟降世,实在是千古难逢的好福气!”
方立低头细细打量两个孩儿,掌心轻轻覆在襁褓之上,触感温软,心头万般温柔,泛滥开来。
待内室安静,他轻步走入卧房。
只见谢晗沫倦卧榻上,面色微白,眉眼带着产后疲惫,却依旧清丽温婉。历经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身心俱疲,却神色安然,眼底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慈爱。
见方立进来,她勉力抬眸,轻声唤道:“立哥哥。”
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温存动人。
方立快步上前,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疼了她。眼底满是疼惜,温声细语道:“沫儿,辛苦你了。多亏有你,为我方家诞下一双孩儿。”
谢晗沫浅浅一笑,气息微缓:“不辛苦。皆是福报所至。两个孩儿都平安,我便心安了。”
二人四目相对,一室温柔,万般情愫,尽在不言之中。过往仙途坎坷、劫数缠身、沙场血战、离别惶惑,尽数成了前尘旧梦。如今宅院安稳,夫妻和睦,双儿绕膝,便是人间至福,仙家圆满。
歇息片刻,夫妻二人便商量孩儿名讳。
方立细细思忖,缓缓言道:“我这一生,踏遍大千,看过世事浮沉,见过人心诡谲,见过山河颠覆,见过纷争不休。一路走来,只求本心端正,大道本源。我欲给大儿取名方正,愿他此生品行端方,心性正直,立身端正,行事坦荡,不偏不私,守正守心,一生端然安稳,行得正、坐得端,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处世。”
谢晗沫听得连连点头,满心欢喜:“这名字极好,端正守心,品行方正,是做人立身的根本。”
随即又看向襁褓中灵动乖巧的小儿子,轻声道:“那小二呢?”
方立望着窗外山河清远,天地安然,徐徐道:“小二取名方源。源者,本源、初心、根源也。愿他不忘本源,知始知终,心存本善,守得初心。此生溯源而行,不忘初心,根基深厚,源远流长,一生通透豁达,安然自在。”
一正一源,一方一守。
大儿方正,守正立身,端方有度;
小儿方源,溯源守本,源远流长。
名字朴实端正,不慕浮华,不逐虚名,不求孩儿称霸大千、纵横仙途,只求二子一生端正良善、本心纯粹、安稳顺遂、福寿绵长。
谢晗沫听了,心中甚是合意,眉眼含笑:“方正、方源,名字沉稳大气,寓意甚好。立哥哥取的名,最是妥当。”
名讳既定,双儿名分便定了下来。长幼有序,嫡脉端正,青霭小筑方家,自此添了两位麟儿,家门越发兴旺和顺。
自双生孩儿落地之后,阖府上下,事事周全,日日精心。
方立更是寸心不离,日日守在房中,晨昏相伴,悉心照看妻儿。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入内室看妻子气色,探孩儿冷暖;晚间夜深,必亲自查看被褥,哄睡孩儿,待妻儿安寝,方才退去歇息。
府中特意挑了两个心性老实、手脚利落、性情温和的乳母,专门照看两位哥儿。又有四个贴身仆妇,轮流伺候汤药饮食、梳洗穿戴、房中杂务。
只因主母产后体虚,需静心休养,不可劳累,一应抱持哄睡、梳洗换衣、喂奶看护的琐事,皆是乳母仆妇精心打理。但方立依旧事事不放心,每每乳母抱孩儿喂奶、哄睡、擦洗,他都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细细叮嘱,半分不敢大意。
春日天气乍暖还寒,最是容易受风着凉。方立特意吩咐下去:凡内室窗门,白日不可穿堂通风,夜晚务必关严关好;房中温度需时时温润,不可过热,不可过凉;孩儿襁褓厚薄,需随天时冷暖时时调换;饮食汤水,必要温和滋补,少油清润,半点生冷不许入内。
府中厨下,更是日日精心调制滋补汤羹。乌鸡参汤、银耳莲子、山药粳米、燕窝清粥,日日换着花样,温润滋补,不燥不腻,专为谢晗沫调养身体。
往日小筑清幽安静,终日只闻竹风鸟语,清寂安然。自打添了两个孩儿,院中便多了几分烟火人气。白日里时时听得两声婴孩啼哭,软软糯糯,清亮悦耳;晨昏时分,乳母轻哄,仆妇低语,院落处处皆是温柔烟火,热闹安稳,再不似往日清冷。
这双生孩儿,虽是一胎同出,性情模样,却各有不同,从小便能看出分别。
大郎方正,生来沉稳安静。襁褓之中,极少哭闹,每日多半时辰皆是安睡,醒时也静静躺着,睁着一双清澈小眼,四下打量,不哭不闹,不躁不扰。乳母喂奶、仆妇梳洗,皆是乖乖顺从,性情端稳,小小年纪,便有几分端庄持重的气度,隐隐随了方立沉稳定性。
二郎方源,生性灵动跳脱,鲜活喜人。醒时居多,眼珠溜溜转动,手脚时时轻蹬,活泼好动。饿了便轻轻啼哭,饱了便眉眼弯弯,爱笑爱动,性情通透软和,温顺乖巧,最是讨人欢喜,眉眼灵动,随了谢晗沫温柔灵动的性子。
每日午后日暖风和之时,乳母便抱着两位哥儿,到廊下晒暖透气。
春日阳光温和,透过竹影落在孩儿襁褓之上,温温柔柔,不燥不烈。大郎方正静静躺着,安然晒太阳,神色端正;二郎方源手脚轻舞,偶尔咿呀轻响,灵动可爱。
方立每每得闲,便坐在廊下竹椅上,静静看着一双孩儿,眼底温柔满溢,心中安稳知足。
他半生征战,见惯杀戮血腥,看尽世间险恶,本以为此生便只是守道清修,终老山林。何曾想晚年安稳,得娇妻相伴,更得双儿承欢膝下。人间至乐,莫过于妻儿安稳、阖家和睦、岁月静好。
谢晗沫休养数日,气色渐渐回转,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能起身倚窗静坐,能缓步院中闲行。
每日梳洗已毕,她便坐在窗前软榻上,看着乳母照看孩儿,眉眼温柔,满心慈母心意。有时亲自伸手,轻轻抚过孩儿柔软胎发,指尖触碰孩儿温热小脸,心中万般柔软,无以言表。
这日午后,春光正好,暖风拂面,落英纷飞。
谢晗沫靠在窗前,看着廊下一双孩儿,轻声对身侧方立言道:“立哥哥,你看这两个孩儿,性子当真截然不同。方正沉稳端肃,小小年纪便沉得住气;方源灵动活泼,软和喜人。一静一动,一庄一灵,恰好互补。”
方立坐在她身侧,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薄绒披风,轻声应道:“正是。方正守正,生来端方,日后必是立身端正、沉稳有度之人;方源守本,灵动通透,日后必是初心不改、顺遂自在之人。我不求他们日后修仙证道、扬名大千,不求他们权倾四海、威震八方。只求兄弟二人一生良善、安稳正直、和睦相守,便是最好。”
谢晗沫微微颔首,眼底温润:“我也是这般想的。你我半生风雨,历尽磨难,最知安稳可贵,平安难求。只愿两个孩儿无灾无难,无惊无怖,兄弟和睦,心性良善,岁岁平安,年年顺遂,便足矣。”
夫妻二人倚窗闲谈,句句皆是家常琐碎,字字皆是人间温情。不谈大道玄妙,不议大千风云,不涉仙途功业,只谈孩儿冷暖、居家安稳、岁月悠长。
正是寻常宅院细碎语,最是人间温柔长情。
府中上下,自此更是谨小慎微,各司其职。
晨起洒扫庭除,收拾卧房窗几;午间烹茶做饭,调制滋补汤水;午后照看孩儿起居,换洗襁褓衣物;夜间守夜看护,严防风寒惊扰。仆妇老实,乳母尽心,上下和睦,无争无吵,无懒无怠,一派太平和顺景象。
往日仙家洞府,清寂孤高;如今凡人宅院,烟火绵长。
方立谢晗沫抛却万丈仙名、盖世尊威,甘心做寻常夫妻,守着一双孩儿,守着一方小院,日日琐碎,岁岁安然。
正是:
抛却尊荣守草堂,一双麟子绕身旁。
人间烟火寻常事,胜过仙山万丈光。
自此青霭小筑双麟落地,方家添丁,家事绵长,琐碎安稳,往后兄弟二人成长嬉笑、居家日常、宅院人情、衣食起居、琐碎悲欢,皆在后文慢慢铺陈。
欲知往后双儿如何啼哭嬉闹、仆妇如何打理家事、夫妻二人如何教养孩儿,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