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响鼓落,京城暗流彻底沸腾,明暗博弈全线铺开。
夜色覆压皇城,各方势力连夜奔赴京城集结。
暮色深沉之时,西岭方向车马入境。
温卷雪随石敢当的刀车一同踏入京都城门。
铁汉战车之上,整齐陈列三百柄无铭铁刀,刀气沉凝,煞气内敛。城门缇骑持枪拦路,欲开箱查验、苛责盘问。
石敢当魁梧身躯横立车前,铁锤拄地,声如洪钟,震得城门嗡嗡作响。
“北境七镇戍边军刀。”
“敢挡军器者,先问我掌中铁锤,再问刀。”
一句话,镇住满城守卫。
缇骑无人敢动,默然放行。
城南破城隍庙,花婆婆连夜开坛,不收分毫银钱,只为满城百姓做一件事。
灯火摇曳之下,无数百姓簇拥围聚,老婆子手持细刃,耐心教导众人,在胸前名牌背面,细细刻下自家乳名、幼时小字。
一句通透箴言,一夜传遍半座京城,深入人心。
“仙门收牌面官名、朝堂录制式姓名。”
“唯独牌背私名,是爹娘所赐、与生俱来,扎根血肉,不入仙册,永世收不走。”
一日一夜,京城百万尊卑名牌,背面尽数刻满烟火小名。
名根归民,不属仙天。
子时,城隍庙内灯火静谧。
陆惊鹊静坐灯前,细细擦拭啼雪长刀,刀身雪亮,映出她沉静决绝的眉眼。
老鼓吏独坐对面,以指叩案,言传四十年悟透的击鼓真意,道破仙凡戏台的终极玄机。
“凡人击鼓,拼气力、争声势,落于耳目,止于人间。”
“仙天戏台击鼓,不求力竭,唯求声落。”
“你的九响重鼓,震的不是地皮皇城。”
“是震散漫天假名,唤醒世间真名。”
“鼓槌落处,万名归位,落地生根。”
桌角边,阿拾静静伏坐,蓬松狐尾蘸取盏中灯油,一遍一遍在青砖地面书写二字——涂山。
写完便轻轻抹去,复又重写,执拗而坚定。
反复数次,它抬眸望向灯下的红衣少女,嗓音软糯却字字郑重。
“小娘子。”
“明日登台,我第一个应声。”
“要喊我完整全名,涂山拾。一字不差,谁也不许篡改半分。”
陆惊鹊抬手,温柔揉过它的头顶,眼底漾开一丝暖意。
平静转瞬即逝。
骤然之间,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细微、冰凉、猝不及防,仿若毒虫穿透皮肉,啃噬心脉。
是南疆同心子蛊!
蛊母临终预警的万蛊示警,骤然触发!
局势——变了!
陆惊鹊豁然起身,心神骤紧。
几乎同一瞬,庙门被狂风撞开,温卷雪踉跄奔入,白衣凌乱,面色惨白如纸,语声急促慌乱,带着极致的仓促。
“不好!天市戏台——提前开台了!”
“司命玄上临时改戏!原定三日缓冲尽数作废,大戏今夜即刻开场!”
“燕大人的第四堂会审被强行改成观礼仪式!魏玄戈亲率镇邪司,押解燕大人登天市受戏!”
众人再不迟疑,全员奔出城隍庙,踏夜冲上御道长街。
抬眸望向皇城高空,一幕毕生难忘的诡谲景象,骤然映入眼帘。
白日尚且隐于云海的冰晶巨台,今夜全然坠落,悬于万丈皇城之巅。
琼楼玉宇,万灯垂星,袅袅烟光自高台漫垂而下,如弥天罗网,尽数笼罩整座京都。
而满城百万百姓胸前的名牌,正在肉眼可见的褪色、泛白。
制式官名、朝堂署名,一字一寸,被高空烟光缓缓剥离、吞噬、清空。
戏未开锣,人未登台。
京城百万苍生,已然先失其名!
花婆婆望着漫天落烟、满城空白名牌,咬牙切齿,一语道破司命狠绝棋局。
“好一个玄上!好一个天道棋局!”
“他不逼你登台认罪,不诱你入戏落网!”
“他要先清空京城万民之名,断你所有呼应、所有民心、所有根基!”
“万民无名,则无人应你、无人信你、无人随你!”
“届时你孤身登台,无民可依、无众可援,任凭他随意落笔定罪,永世钉死妖妇骂名!”
高空天市戏台,肃穆冰冷,空空荡荡。
台心设素色书案,案置一笔一卷,空白纸卷之上,《北溟妖妇乱国传》七个墨字狰狞刺眼,墨迹淋漓未干。
执笔主位悬空留白,静待入局之人。
戏台最前排的贵宾观礼席,一身囚服的燕七回枷锁加身,端坐挺直,脊背未弯半分,傲骨铮铮,无惧漫天仙威。
她身侧,空置一座席位。
席前立着一方精致木牌,灯火映照之下,三字清晰刺目,撼动人心——
沈心灯。
三十年沉冤,半生棋局,母子宿命,仙凡博弈。
所有铺垫,所有伏笔,所有恩怨纠葛,尽数于今夜,提前收官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