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回 竹榭烹茶风拂案,一语温存惹靥红
诗曰:
竹榭阴浓覆浅廊,新煎仙露试茶汤。
不言八荒征伐事,只共春风话短长。
话说方立、谢晗沫同登尊位,五域各方势力虽皆仰其威,二人却无心久居证仙观那庄严肃穆的大殿。那殿宇万道轰鸣,终究是镇大千、临群雄的去处,少了几分人间温柔意。二人便择了观后一片山坳,亲手辟出一座青霭小筑。四周万竿翠竹环合,一湾清池绕屋,垒石为台,引泉入榭,栽下四时花木,权作二人闲居之所。
这日方立无事,携了谢晗沫,同往竹榭小坐。竹榭傍着泉流,四面竹帘半卷,清风穿竹,簌簌如低吟。案上设了冰瓷茶盏,小炉煨着山中新汲的云根泉,水汽袅袅,淡淡的茶香漫开来。
谢晗沫一身素白软裙,不复当日渡劫之时白衣临风的肃然,鬓边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莹白温润。她斜倚在竹榻之上,指尖轻轻拨弄案边摊开的一卷旧简,简上不是什么杀伐道册,乃是记载大荒草木的闲书。
方立脱去往日那件凛冽青衫,换了一件浅青软缎直裰,坐于茶炉之侧,手执银茶匙,慢慢调弄茶汤。抬眼一望,见她垂眸看书,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心头一软。
“沫儿,看什么这般入神?”
谢晗沫闻言抬眸,眼波如水,浅浅一笑:“是旧时草木记,写西漠的白绒花,说那花遇月而开,朝露一至便谢。我想着,改日可移几株到池边。”
方立将一盏沏好的清茶,轻轻推到她面前。茶汤清碧,浮着一层细细茶沫。“你若喜欢,今夜月华上来,我便陪你去西漠采根回来。只是路途虽近,倒不必急在一时。这小筑花木渐多,慢慢添置,才有意思。”
谢晗沫伸手接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腹,微微一顿,耳尖便悄悄泛出一层薄红。她低了头,抿了一口茶,轻声道:“立哥哥如今是武尊,往日一剑可破万阵,如今倒做起煎茶烹水的闲活。若是五域那些古道主见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方立放下茶匙,身子微微倾过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低声笑道:“武尊的名头,镇外面那些魑魅魍魉便够了。到这竹榭之中,在你跟前,我只是方立,不是什么镇世尊主。外面的杀伐功业,不入这竹帘之内。”
这话说得温软,谢晗沫心头一甜,抬眼瞧他,故意轻轻嗔道:“说得好听。只怕哪一日大千有事,你又要提剑远去,丢下我一人守这竹榭。”
方立伸过手,轻轻握住她搁在案上的手。她的手素来温润,指尖带着一点茶水的微凉。他指尖细细摩挲她的指节,声音放得更轻:“若真有大乱,我自要前去安定。可但凡战事一了,我必定第一时间赶回这青霭小筑。天下再大,功业再盛,终究不及此间一茶,不及你在此等我。”
谢晗沫望着他眼底的认真,心头融融暖意漫上来,唇角笑意更深,微微往他身侧靠了靠。竹风穿过帘栊,吹动她鬓边玉兰,花瓣轻轻颤动。
“罢了,我原是逗你的。我知晓你的心意。”她靠在他肩头,听着竹梢风声,“这般闲日子,真是从前想都不敢想。当年一路渡劫,步步惊心,只盼能活下来,何曾敢奢望,能有一处小院,日日与你煎茶闲话。”
方立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淡淡的花香萦绕鼻间:“苦尽,自有甘来。往后岁岁春风,我们都可这般。不赶仙途,不赴战阵,只管看花、煎茶、闲话朝夕。”
二人相依静坐,茶烟缓缓升腾,竹影在案上慢慢摇晃。大千万里风云,尽数隔在竹帘之外,此刻竹榭之中,唯有清茶、清风,一对人,脉脉相对。
正是:
竹影摇窗茶未凉,轻言细语诉衷肠。
尊荣抛却闲相守,一晌温柔胜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