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回 墨雾封关破愚蔽，心眼洞明观万道
诗曰：
墨雾沉沉锁远峰，旧知成见蔽灵瞳。
困于阅历迷真义，守着陈规阻玄功。
双识同开除固陋，一心无滞纳无穷。
破除愚蔽开天眼，直向仙观踏晓风。
话说方立、谢晗沫携手走出执念劫的灰霾之地，心中强求之念尽数消解。坚守大道而不困于结果，珍惜相伴而不畏惧别离，道心挣脱枷锁，愈发自在通透。云阶继续盘旋抬升，前方漫开一片死寂沉冷的墨黑雾霭。
这黑雾不似前几重劫雾，没有诱人珍宝，不勾动怒火，亦不编织悲欢幻象。它安静横亘云阶前路，仿佛万古长夜，无形之中，要将人的认知锁死在旧日阅历之中。此乃青云山第五重心劫——愚蔽劫。
谢晗沫驻足，白衣轻拂，净水道韵缓缓流转，抵御墨雾侵入神魂。她凝望着这片无边暗色，轻声开口：“立哥哥，愚蔽不同于痴妄。痴是心迷，愚是眼闭。人总习惯以过往经历定断万物，把曾经验证过的道理，当成世间唯一真理，不肯接纳大道其余万千模样，便是愚蔽。”
方立握紧她的手，青衫临风，目光沉静望向沉沉墨雾：“正是。你我半生征战，见惯厮杀博弈，心中自有一套行事准则。这一劫，便是要让我们固守旧见，认定过往经验永恒不变，一旦外物超出认知，便心生排斥，不肯变通，道途就此停滞，再无进益。”
话音落，墨黑色雾霭缓缓涌动，丝丝缕缕悄无声息渗入识海。
幻境徐徐铺开，不是惨烈大战，也不是得失悲欢，而是无数旧日记忆，被无限放大，固化为不容置疑的准则。
在方立的识海之中，无数过往战场重现。
幻境将他一路走来验证的道理反复回响，刻入神魂：大道相争，强者为尊；世间人心，唯利可驱；博弈之间，唯有杀伐决断方能自保。幻音在识海不断灌输，一遍又一遍，强令他认定，这便是世间唯一不变的至理。
“你历经无数生死绝境，亲眼见证五域纷争，这便是亘古不变的大道规则。世间所有人和事，皆逃不出这套道理。凡与这个道理相悖者，皆是虚妄，不可相信，不必接纳。固守这套认知，方能不被外物蒙蔽。”
一幅幅旧日厮杀画面循环往复，强行禁锢他的眼界，让他认定，世间只有杀伐博弈这一种道。一旦心中固化，日后遇见别样大道、别样人心，便会下意识排斥，再也无法兼容更广的道韵，道基就此固化，难以抵达圆满尊境。
方立静静审视识海中循环往复的旧景，心中了然。
过往的经验，是他求生护道的依仗，却不能成为禁锢眼界的囚笼。他缓缓开口，声音清稳：
“昔日五域杀伐，是乱世之下的法则，却不是天地间唯一的至理。大道万千，有争斗，亦有共生；有算计，亦有赤诚。阅历可以用来参考，不可用来捆住双眼。我所见的厮杀，只是大千一角，绝非全部。”
一语道出，识海中循环回放的战场幻象开始缓缓褪色。那套被强行固化的“唯强是道”的固有认知，出现裂痕。
另一边，墨雾笼罩谢晗沫，同样以她过往的修行阅历制造桎梏。
她一生修净水慈悲道，见过无数苦难，长久以来，习惯以慈悲渡人，以柔和化解纷争。劫雾便将这份慈悲固化，扭曲成唯一准则。
幻音在她耳畔低语：
“你的大道便是柔和悲悯，唯有以善待人、以柔化戾气，才是正道。但凡强硬杀伐，皆是偏离大道。世间一切矛盾，都该以宽容、退让、悲悯化解，除此之外，别无解法。你当固守此念，不可更改。”
幻境之中，无数她曾经出手安抚、救赎众生的画面不断重演，逼迫她认定，柔和慈悲是唯一可行之道，排斥一切刚锐杀伐的手段，认为凡动刀兵便是失道。
谢晗沫眸光澄澈，净水道韵如水涤荡识海，轻声应答：
“慈悲是本心，却不是唯一解法。柔可渡善，刚亦可镇恶。大道无固定形态，慈悲与杀伐本就可以共存。我修净水之道，持善念，却不固执认为世间唯有柔和一途。当刚则刚，当柔则柔，随势而变，才不会困于愚蔽。”
墨雾见第一层禁锢未能困住二人，再度演化更深一层的幻境。
这一次，幻境不再强行灌输单一道理，而是刻意制造超出二人认知的异象。
方立眼前，出现违背他过往认知的大道景象：仇敌放下刀兵，自愿舍弃利益，拱手相让疆域；素来狡诈多谋的古道主，放弃算计，甘愿牺牲自身成全他人。
幻音诱导：“此等景象，违背你过往所见，定然是虚假幻象，不可信，不必看。凡是超出你认知的事物，皆是伪道，直接否定即可。”
谢晗沫眼前，浮现另一种异象：一味慈悲退让，反而纵容恶徒，祸及万千生灵。若是固守柔和不反抗，只会酿成更大灾祸。
幻音继续蛊惑：“这与你慈悲之道相悖，断然不可接纳。坚持本心柔和，不必思考其中变数。”
这便是愚蔽劫最凶险之处——让人下意识排斥一切超出固有认知的事物，不愿去理解、审视，直接否定，心眼就此闭合。
方立侧首看向谢晗沫，眼底清明无滞：“沫儿，所见不同，未必便是虚妄。大道包罗万象，有我们见过的，也有我们未曾见过的。不可因为不合旧日阅历，便直接否定。要留一份心眼，静观、辨析，而非闭门自守。”
谢晗沫轻轻颔首，白衣微动，唇角含笑：“立哥哥说得是。固守旧见，如同闭目行路。道在变化，心当通达，不被从前见闻困住。”
青白两道道韵交融，同心道域再度舒展，包容万千变化，不拒异象，不锁认知。那些用来固化认知的幻境，在包容的道域之中缓缓消融。强行锁死眼界的愚蔽枷锁，寸寸断裂。
二人心中那些固化的成见、依赖阅历而生的偏见，尽数被墨雾洗劫拔除。阅历为鉴，而非囚笼；过往为师，而非枷锁。
方立长长吐出一口清气，握住谢晗沫柔荑：“沫儿，愚蔽劫，我们渡过了。这一劫，教我们打开心眼，接纳大道万千变化，不困于过去的见闻。”
谢晗沫轻声应道：“守住本心不变，却不束缚眼界，知变通，存包容，方才不会停滞不前。”
沉沉墨雾缓缓消散，云阶之上，凝滞枯寂之感一扫而空。洗去愚蔽之后，二人眼界大开，对大道的理解，又拓宽一层。
二人并肩继续向上攀登云阶。前方云雾化作炽白，热浪隐隐自云端传来，一股走向极端、非此即彼的凛冽气息缓缓铺展。
方立抬眼远眺，沉声说道：“沫儿，只剩最后一重，极致劫。前面五弊，痴、贪、嗔、执、愚，皆已勘破。这最后一弊，便是极。万事一旦走向极端，便会失衡。修道之人，最容易在大道上走向一端，非黑即白，偏执于极致，失却中和，道基崩塌。”
谢晗沫眸光沉静，净水道韵蓄势待发：“立哥哥，中和最难。太过则损，不及则亏，大道贵在平衡。我们共守中道，渡过这最后一重仙劫。”
炽白的劫雾悬浮云阶高处，静静等候二人。
正是：
打开心眼观千道，除却愚成见本真。
前路炽烟藏极弊，中和一念定玄身。
欲知二人如何面对最后一重极致劫，守持中道，圆满渡过青云山全部六重心劫，叩开登尊玄关，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