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回 云阶再渡贪源劫，不恋珍奇守本真
诗曰：
仙雾重凝诱宝光，万千奇物惑肝肠。
贪根一点藏心底，道障千重锁玉堂。
不为灵珍移素志，只随知己向玄乡。
尘缘外物皆抛却，稳步云阶入妙堂。
话说方立与谢晗沫安然闯过痴妄迷心劫，山间浊雾散尽，天光重开，灵泉叮咚依旧。方才那一场心劫，扫尽二人潜藏心底的痴念虚妄，道心更见澄澈，周身流转的青白道韵交融缠绕，愈发浑然一体。
云阶蜿蜒向上，层层云霭在脚下缓缓流动。方才劫气消散的地方，此刻又有一层淡淡的鎏金薄雾自两侧山壑间徐徐升腾，漫过云阶，漫入天地之间。没有惊雷震地，没有利刃破空，可这薄雾一现，周遭的道风悄然一变，空气中漫开一股诱人至极的温润气息。
谢晗沫停下脚步，白衣轻扬，秀眉微蹙，轻声道：“立哥哥，这雾不一样。方才痴妄劫，扰的是心中念想；此番这层金雾，诱的是对外物的渴求。”
方立目光沉稳，青衫不动，缓缓颔首，目光扫过四周缓缓铺开的鎏金雾霭：“不错，此乃第二重心劫，贪源劫。世人修道，贪机缘、贪灵珍、贪洞天至宝、贪长生外物。一点点贪根埋于神魂，日积月累，便会牵引道心向外追逐，永远不得安宁。”
话音未落，鎏金雾气翻涌变幻，眼前幻境自生。
云阶两侧凭空铺开无边秘境图景，无数只存在于太古传说之中的奇珍，一一显化在二人眼前。
左方，一座座宝库洞门大开，琳琅仙材堆积如山：千年灵髓、太古神金、先天道果、本源灵枢，每一件宝物都散发出撼动心魂的璀璨光华。更有无数上古传承，一卷卷道册悬浮虚空，记载着早已失传的古道法门，若是取走，可省去万年苦修，大道坦途唾手可得。
右方，洞天福地接连显现，灵脉奔腾，地火温和，是修士梦寐以求闭关潜修的绝佳道场。幻境之中还有无尽寿元馈赠，一念便可增寿十万载，不受岁月侵蚀，不被时光消磨。
幻音悠悠，在鎏金薄雾之中缓缓回荡，分别缠绕二人识海。
对着方立，幻音娓娓劝诱：
“你身负无双战力，本该坐拥天下至宝。万寂墟一战，你本该搜刮秘境遗存，将无数太古珍宝纳入己身，何苦两手空空，只一身道衣游历五域？取此宝库，万千道材任你取用，可炼化无上道兵，铸不灭洞天，未来纵横大千，无人能挡。”
“寿元无尽，宝物随身，手握至宝，大道速成，何必一步一步，苦熬心劫？”
方立静静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幻境珍宝，眸中不起半分波澜。
他一生征战，见过无数修士为一件至宝兄弟反目，为一处秘境互相屠戮。早年挣扎求生之时，他也曾渴求灵材、渴求力量，只为活下去，护住身边之人。可历经万寂墟一战，勘破本心之后，早已明白外物终究是依附大道的末流。
他低声开口，声音平静，传入身旁谢晗沫耳中，亦是自明本心：
“力量若是依托珍宝而来，宝物一失，道基便倾。真正的大道，根植本心，不假外物。当年我求宝，是绝境求生；如今证道，何须贪求身外之物。再多灵材，不及道心无垢；万千珍宝，不及沫儿在侧。”
一语道出，那些引诱他的宝库幻象微微震颤，宝光黯淡几分。
另一边，无数幻境环绕谢晗沫。
眼前浮现无尽净水本源，浩瀚水脉汇聚成海，只要伸手接纳，水系大道便可瞬间圆满，不必再历后续重重心劫。又有无数济世至宝悬浮眼前，可平息世间灾厄，抚平天下疾苦，满足她心底曾经那份想要普度众生的念想。
幻音轻软，在她耳畔呢喃：
“你修净水慈悲道，手握这些至宝，便能消弭五域战火，解救万千受苦修士与凡民。这般功德，可让你道果愈发圆满，受人万世敬仰。只需抬手收下，便可如愿。”
谢晗沫凝眸，净水道韵缓缓在周身流转，涤荡袭来的贪念诱惑。
她曾经的确心生期许，期盼世间无灾无难，众生远离苦难。可游历五域之后，她早已看清，纷争苦难源于人心，并非几件至宝便能根除。强求济世，亦是一种贪求，贪功德，贪善果。
她轻轻摇头，柔声应答：“世间苦难，源于众生心念，非我一人、几件珍宝所能抚平。我的慈悲，不在济世外物，而在本心不移。若是为功德珍宝而动念，便是落了贪弊，道心反受桎梏。”
话音落，缠绕她的净水至宝幻象缓缓淡化，灵光一点点消散。
鎏金薄雾不肯就此散去，再度变换景象，抛出另一重诱惑。
这一次，幻境不再是无尽宝物与传承，而是一条捷径：不必走完剩余四重心劫，便可直接引动天道，提前叩响登尊玄关。只需一念贪取眼前劫中造化，立刻便能踏入七转古道主之列，省去后续所有煎熬磨砺。
这诱惑，远比珍宝更加致命。多少天骄困在六转巅峰，穷尽岁月，所求的便是登临尊主之境。
幻音再次响起：“何必苦苦一步一劫，历经磨难？收下这份劫中造化，即刻登尊，一步登天。”
方立抬眼，望向身旁白衣佳人，目光温柔，出声唤道：“沫儿，捷径看似轻快，实则根基虚浮。靠劫中取巧得来的尊位，道心留有贪根，日后必生隐患，大道难行。”
谢晗沫回眸望向他，唇角漾开浅浅笑意：“立哥哥说得对。道无捷径，劫无偷巧。我们所求，是本心圆满的大道，不是速成的虚名。宁可稳步渡尽六劫，也不贪一时捷径。”
二人并肩而立，青白两道道韵紧紧相合，化作一道纯净光幕。漫天鎏金幻光、无数珍宝幻境、速成登尊的诱惑，撞在这道心光幕之上，如冰雪遇沸水，层层消融。
那些堆积如山的灵材、先天道果、洞天福地、速成造化，一件件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云雾之间。蛊惑人心的幻音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沉寂。
笼罩云阶的鎏金薄雾，由浓转淡，慢慢褪去。第二重心劫，贪源劫，就此化解。
山中风清气正，再无惑心的金光。云阶之上，残留的贪根余毒被道韵彻底涤荡，二人神魂之中，对灵珍、功德、捷径、外物的贪念尽数拔除。
方立伸出手，轻轻牵住谢晗沫的手腕，指尖温润。
“沫儿，贪劫已过。这一重心劫，看似是诱我们贪恋宝物，实则是拔除心底对外物的依赖。修道之人，一旦有所贪求，心便有了破绽，容易为人拿捏，被欲望裹挟。”
谢晗沫将手轻放在他掌心，白衣随风微动，眸光澄澈：“是啊，外物可以助道，却不可成为道的牵绊。不贪珍宝，不贪功德，不贪速成，守住本心，便是守住大道根本。”
二人相视一笑，并肩继续向上攀登云阶。
走过方才贪源劫所在的区域，前路云雾又换了颜色，淡淡的绯红色雾气，自远处峰谷缓缓升腾，隐隐裹挟一股躁动戾气。
方立目光远眺，轻声道：“沫儿，下一重，便是嗔怒劫。这一劫，考验心中怒意、憎恨、不平之念。”
谢晗沫微微颔首，净水道韵提前缓缓铺开，沉静心神：“立哥哥，嗔由不平而起，怒由得失而生。你我一同静心，共渡此劫。”
云阶绵长，青云山巍然矗立山巅，证仙观的轮廓在云雾深处渐渐清晰。余下四重心劫层层等候，双仙携手，一步一步，缓缓向前。
正是：
摒除贪欲守天真，外物浮华不染身。
前路绯烟藏嗔火，双心静定御嚣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