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初握争锋资，大千识洪荒
踏出落霞古道的天光尚萦绕在衣袂之间，方立与谢晗沫静静悬浮于大千长空，清风漫卷，拂去身上残留的古道血腥。
方才破开古道、斩灭七转残尊，看似是惊天封神一战，但二人心里都清楚：古道之内的厮杀，终究只是试炼炼狱。他们赢的，是万古困在秘境牢笼里的残魂、受规则束缚的守灵与被试炼裹挟的修士，并非大千天地那些自在遨游、执掌一方道域的洪荒古道主。
落霞古道的舞台太小，格局被上古禁制锁死，强者皆有损耗，力量处处受限。而真正的大千洪荒高手，无秘境枷锁束缚，大道自由舒展，道痕沉淀亘古，乃是这片天地原生的顶尖存在。
此刻二人，才算是刚刚拿到入场券，初步具备与洪荒高手交手的资格，绝非可以纵横无敌。
方立垂眸看向自己的洞天内域，青色道韵缓缓流转。他如今稳固六转初期，根基扎实，越级搏杀的底蕴十足，可这份战力，放在大千顶尖层级里，仅仅只是堪堪踏入博弈的门槛。
回想古道初遇之时，画面恍如昨日。
彼时谢晗沫心怀仁善，性子柔软，见不得生灵遭屠戮，容易被人心伪善蒙蔽，道心单薄，纵使修为不弱，却不敢下死手，遇到狠辣强敌，处处受制，自保都要拼尽全力，根本谈不上和洪荒级别的顶尖人物对峙。而方立更不必说，仅仅五转修为，层次差距如天堑，面对真正的古道主，对方弹指之间便可将他碾碎，连登台对峙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隐于侧，默默守护，勉强兜底。
那时候，别说主动争锋，就算远远感知到洪荒高手的气息，二人都只能隐匿身形，避其锋芒。在那些古老强者眼中，他们不过是两个稍有天赋的后辈，尚不配入眼。
可古道万劫一路淬炼，二人早已脱胎换骨。
谢晗沫白衣微动，指尖一缕水系道纹悄然舒展。她已是六转无瑕巅峰，昔日那份柔软的善意没有消失，却褪去了软弱。万种人心骗局、无尽背刺厮杀，尽数勘破。仁善是她本心，杀伐是她护道之器。如今她能分清虚妄真情，一念可布万顷水界，困敌、防御、斩击随心切换，不再会被情绪牵绊，道心坚如万古寒潭。
“古道之中，我们的对手都被秘境桎梏。”谢晗沫轻声开口，目光望向远方连绵无尽的仙山云海，声音平静，“方才一战，只是练手。踏出此地，才是真正衡量我们实力的地方。现在的我们，勉强能站在同一张赌桌上，但想要取胜，依旧艰难。”
方立微微颔首，眼底冷静审慎，没有因为斩灭残尊而滋生骄狂：
“没错。从前我们连上桌的资格都无。你心慈手软，容易被算计；我修为低微，面对古道主，一招都难以支撑。如今，我们才有资格直面洪荒高手，能接下对方攻势，有周旋、寻找破绽、寻找反击的机会。”
有交手资格，不等于能稳赢。
这是一道关键的界限。
资格，代表着不会被对方随手秒杀，不会连对方一招都扛不住便陨落。代表二人联手，有能力拆解对方道招，有空间博弈谋划，有机会寻找对手大道破绽，在绝境之中寻得一线生机。
但洪荒老牌古道主，活过无数纪元，大道沉淀数十万年，杀招千变万化，经验老辣至极，心思深沉如渊。单论底蕴，远不是古道秘境里那些被封印、被消耗的存在可比。若是单独一人遇上顶尖洪荒强者，依旧凶多吉少。唯有二人并肩，互补长短，一攻一镇，两道洞天相合，才有正面对峙的底气。
方立闭目片刻，细细体悟自身洞天。他六转初期，胜在搏杀天赋，临战应变极强，擅长抓住对手破绽，以战养战，越战越猛。短板在于修行岁月尚短，道痕积累不及活了万古的老牌强者。
谢晗沫的水系大道，长在控场、稳固、持久拉扯，道心无垢，不容易被精神类、诡计类杀招扰乱。短板是强攻爆发力有限，若是陷入纯粹硬碰硬的死拼，会十分消耗本源。
两人的长处恰好互补，短板可以互相兜底。这便是他们敢于和洪荒高手对峙的根本依仗。
远处云海翻涌，数道淡淡的古老道息遥遥扫来。
是大千本土的修士，察觉到落霞古道裂隙消散，特意过来探查。那几道气息，仅仅只是六转中期左右，算不上洪荒顶尖强者，可那股自在从容的道韵，与古道修士截然不同。
几道神识落在二人身上，轻轻一顿，带着几分讶异。
“两道六转洞天气息，是从落霞古道走出来的通关者？”
“传闻古道之中走出两名后辈，斩了秘境七转残尊，倒是难得。”
“不过残尊受秘境禁制压制，力量残缺。走出古道，能不能在大千立足，还要看他们能不能扛住洪荒诸尊的风浪。”
神识探查片刻，便缓缓收回，没有上前挑衅，也没有亲近结交，仅仅只是观望。
在这些大千修士眼中，二人是新晋崛起的新秀，潜力巨大，但尚未经过大千战火的检验，算不上一方巨擘。
方立感知到这几道神识，神色不动，洞天之力内敛，没有主动展露敌意，也没有刻意示弱。换作从前，被这般高阶神识锁定，他心底必会紧绷，无力反抗。而现在，他可以引动洞天，随时做好出手或者脱身的准备。
谢晗沫同样安然自若，淡淡说道：
“你看，这就是区别。换做从前，这般神识扫来，我们只能躲藏。如今，我们可以选择迎战，也可以选择抽身远走，主动权第一次握在自己手里。”
“只是这份资格来之不易，万不可自负。”方立沉声回应，“洪荒诸尊，每一位都经历过跨域大战，精通合纵连横，不止是大道强大，算计更是深不可测。我们现在只是能交手，想要战胜，还需要更多打磨，更多对大千大道的理解。”
落霞古道的道则是封闭的，很多杀招、道理只适用于秘境之内。大千天地道则更为广博，各类大道交织碰撞，魂道、律道、宙道、血道、风道万千流派共存，许多秘境之中从未见过的杀招、大道克制，都将在此地显现。
他们刚刚踏出古道，对大千各大古道主的手段、底牌、大道弱点所知甚少。空有战力，情报不足，便是巨大隐患。
“我们需要先熟悉这片大千天地，摸清各方势力分布，了解洪荒顶尖高手的大道特性。”谢晗沫抬眼望向东方，云海尽头隐约可见连绵仙宗，“先不急于主动寻上古道主争锋，一边游历，一边打磨洞天，完善我们联手的双道合击之术，补足我们对大千道则的认知。”
方立点头。他心中清楚，这一步稳扎稳打才是上策。
昔日在古道，敌人就在眼前，厮杀避无可避。但大千之中，纷争更加复杂，不是一味死战就能解决。强者之间的较量，道力只是其一，布局、情报、取舍、时机，缺一不可。
二人并肩，缓缓向前飞去，穿行于云海之间。
清风托举衣袍，洞天之力潜藏于体内，收敛锋芒，静静感知大千天地流转的道韵。
回顾来路：
曾经谢晗沫心软，遇恶不忍下杀手，受困于心，纵使修为不俗，面对洪荒层级强者，只能被动防御，毫无反击之力；方立修为低微，在高阶存在面前如同蝼蚁，连登台的资格都不存在。
历经古道万劫浴血，今日蜕变。
谢晗沫保留本心善良，斩断软弱桎梏，道心稳固，可镇万法；方立登临六转，洞天成型，拥有跨阶搏杀的实力。
二人联手，方才跨进门槛，初步拥有和洪荒高手对峙交手的资本。
能接招，能周旋，能寻找破绽，能败亦能全身而退。
但仅仅只是入场。
想要战胜洪荒古道主，想要在大千的多方博弈之中站稳脚跟，前路依旧漫长，无数血战、算计、大道难关，还在云海的彼端静静等候。
方立侧过头，看向身侧白衣女子，轻声道：
“从前我们只能躲避洪荒高手的锋芒，如今终于可以直面。往后游历大千，慢慢打磨，待到我们将大千道则吃透，合击之术圆满，才算是真正拥有取胜之力。”
谢晗沫回眸，眉眼清宁，浅笑着颔首：
“好。一步一步来。先有交手之资，再谋破敌之能。大千风雨，我们一同慢慢领教。”
云海浩荡，二人身影向着大千深处缓缓前行。
洪荒诸尊的博弈大幕，才刚刚为这两名自古道走出的后辈，轻轻拉开一角。
他们不再是局外的旁观者，不再是只能躲藏的弱者，终于，踏入了这片天地顶尖强者的博弈棋局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