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又一声巨响。

护城大阵的光罩。

又裂开了几道缝隙。

——

燕刀客站在城墙上。

握紧了手中的刀。

手心全是汗。

——

撑不住了。

大阵真的撑不住了。

——

城下的白鳞幼鱼。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它们疯狂地撞击着光罩。

不惜以命相搏。

——

前面的撞死了。

后面的立刻补上来。

前仆后继。

没有任何犹豫。

——

这就是星墟鳞族的可怕之处。

数量。

无穷无尽的数量。

——

燕刀客深吸一口气。

转头看向盘膝而坐的顾千印。

——

顾先生。

您还要多久？

——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

"所有人。"燕刀客沉声道，"准备近战。"

"大阵一破。"

"我们就跟它们拼了。"

——

城墙上的探员们。

脸色发白。

但没有人退缩。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眼神里。

带着决绝。

——

他们是收容司的人。

镇守封渊。

是他们的使命。

——

城在人在。

城亡人亡。

——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光罩上的裂缝。

更大了。

——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

就在这时。

白紫忽然站了出来。

——

"等一下。"他说。

——

燕刀客一愣。

看向他。

"怎么了？"

——

白紫咬着嘴唇。

看向城外。

紫色的眼睛里。

带着一丝挣扎。

——

"我……"他小声道，"我想试试。"

——

试什么？

燕刀客皱眉。

——

"你想试什么？"他问。

——

"我想出去。"白紫说，"跟它们谈谈。"

——

出去？

谈谈？

燕刀客瞪大了眼睛。

——

"不行！"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太危险了！"

"外面有几百万条！"

"你出去，会被它们撕碎的！"

——

"不会的。"白紫摇了摇头，"它们是我的同类。"

"它们不会伤害我的。"

——

同类？

燕刀客一愣。

他这才想起。

白紫也是星墟鳞族。

是白鳞幼鱼化形的。

——

但就算是同类。

这么多白鳞幼鱼。

饿疯了的情况下。

真的不会攻击他吗？

——

"不行。"燕刀客还是摇头，"太危险了。"

"顾先生不会同意的。"

——

白紫看向顾千印。

顾千印还在闭关中。

脸色苍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

显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

白紫咬了咬牙。

——

"来不及了。"他说，"大阵马上就要破了。"

"再等下去。"

"所有人都会死的。"

——

燕刀客沉默了。

他知道。

白紫说的是事实。

大阵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大阵被攻破。

几千人面对几百万条白鳞幼鱼。

根本没有胜算。

——

可是。

让白紫一个孩子出去。

他怎么跟顾先生交代？

——

"燕叔叔，"白紫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坚定，"让我去吧。"

"我是它们的同类。"

"也许我能让它们停下来。"

"就算不行。"

"至少也能拖延一些时间。"

"等顾大哥出来。"

——

燕刀客看着白紫。

看了很久。

这个孩子。

明明那么瘦小。

明明脸上还带着稚气。

但他的眼神。

却无比坚定。

——

燕刀客深吸一口气。

——

"好。"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

白紫摇了摇头。

——

"不用。"他说，"你去了，它们会攻击你的。"

"我一个人去就好。"

——

"可是……"燕刀客还想说什么。

——

"燕叔叔。"白紫打断他，"相信我。"

——

燕刀客看着他。

最终。

还是点了点头。

——

"小心。"他说。

——

白紫笑了笑。

——

"嗯。"他说。

——

然后。

他转过身。

走向城门。

——

燕刀客看着他小小的背影。

心里。

五味杂陈。

——

这么小的孩子。

却要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

——

城门外。

白鳞幼鱼还在疯狂地撞击着光罩。

——

忽然。

光罩上。

打开了一个小口。

一道小小的身影。

从里面走了出来。

——

白色的衣服。

紫色的眼睛。

后颈处。

几片若隐若现的白色鳞片。

正是白紫。

——

他站在城门口。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白鳞幼鱼。

小小的身体。

在庞大的鱼群面前。

像是一片枯叶。

随时都会被淹没。

——

但他没有退。

反而——

往前走了一步。

——

周围的白鳞幼鱼。

停下了撞击。

它们转过头。

看向白紫。

白色的眼睛里。

没有任何感情。

只有……

饥饿。

——

燕刀客站在城墙上。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

一旦情况不对。

他就立刻冲出去。

把白紫救回来。

——

白紫站在原地。

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缓缓闭上眼睛。

——

淡淡的白光。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柔和而温暖。

——

那白光。

带着生之本源的气息。

也带着……

星墟鳞族的血脉共鸣。

——

周围的白鳞幼鱼。

感受到了这股气息。

纷纷安静了下来。

它们不再撞击光罩。

而是围着白紫。

静静地游动着。

像是……

在朝拜。

——

燕刀客愣住了。

成了？

——

白紫身上的白光。

越来越盛。

越来越盛。

像是一个小太阳。

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

他的声音。

很轻。

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条白鳞幼鱼的意识里。

——

"别打了。"他说，"回去吧。"

"继续睡觉。"

"好不好？"

——

没有回应。

白鳞幼鱼只是围着他。

静静地游动着。

——

白紫皱起眉头。

他能感觉到。

这些白鳞幼鱼。

虽然被他的气息安抚了。

但它们还是很饿。

饿得厉害。

饿到……

快要失去理智了。

——

不行。

这样下去。

它们迟早还是会失控的。

——

必须让它们吃饱。

或者……

让它们重新进入休眠。

——

可生之本源的力量不够。

他只能安抚很小一片区域。

——

白紫咬了咬牙。

催动体内全部的力量。

——

白光。

再次扩散。

一丈。

十丈。

百丈。

——

越来越多的白鳞幼鱼。

安静了下来。

但更多的白鳞幼鱼。

还在远处游荡。

饥饿的气息。

越来越浓。

——

白紫的脸色。

越来越苍白。

额头上。

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

他快撑不住了。

——

就在这时。

一条体型较大的白鳞幼鱼。

忽然冲了过来。

它的鳞片上。

隐隐泛着蓝光。

——

蓝鳞！

它进化了！

——

这条蓝鳞幼鱼。

比其他白鳞幼鱼强大得多。

它没有被白紫的气息安抚。

反而——

朝着白紫张开了嘴。

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

它要吃了白紫！

——

"小心！"燕刀客大喝一声。

想都不想。

就冲了出去。

——

但他离得太远了。

根本来不及。

——

眼看着那条蓝鳞幼鱼。

就要咬到白紫。

——

白紫猛地睁开眼睛。

紫色的瞳孔里。

闪过一道寒光。

——

他抬起手。

对着那条蓝鳞幼鱼。

轻轻一按。

——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

从他掌心爆发出来。

那条蓝鳞幼鱼。

直接被拍飞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

挣扎了几下。

不动了。

——

死了。

——

周围的白鳞幼鱼。

被这一变故惊动了。

它们躁动起来。

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

燕刀客冲到白紫身边。

将他护在身后。

握紧了手中的刀。

警惕地看着周围的白鳞幼鱼。

——

"你没事吧？"他急声问道。

——

白紫摇了摇头。

但他的脸色。

更加苍白了。

刚才那一击。

消耗了他不少力量。

——

"燕叔叔，"他小声道，"你怎么出来了？"

"快回去。"

"这里危险。"

——

"要走一起走。"燕刀客沉声道，"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

白紫还想说什么。

但周围的白鳞幼鱼。

已经开始躁动了。

那条蓝鳞幼鱼的死。

刺激到了它们。

饥饿。

加上愤怒。

让它们失去了理智。

——

嘶——

嘶嘶——

无数条白鳞幼鱼。

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像是一片白色的潮水。

——

燕刀客的瞳孔。

骤然收缩。

——

"小心！"他大喝一声。

挥刀迎了上去。

——

刀光闪烁。

一条条白鳞幼鱼被斩杀。

但更多的白鳞幼鱼。

前仆后继地冲了上来。

——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

燕刀客的身上。

很快就添了好几道伤口。

鲜血淋漓。

但他死死地护着白紫。

没有后退一步。

——

"燕叔叔……"白紫看着他的背影。

眼睛红了。

——

"别哭。"燕刀客头也不回地道，"有我在。"

"没事的。"

——

话虽这么说。

但他心里清楚。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

顾先生。

您快一点。

——

——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

从封渊城的方向传来。

——

那波动。

柔和而温暖。

带着浓郁到极致的生之气息。

——

像是春天的阳光。

洒落在大地上。

——

所有的白鳞幼鱼。

都停下了动作。

它们转过头。

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

望去。

——

燕刀客也愣住了。

他顺着白鳞幼鱼的目光。

看向封渊城。

——

城墙上。

顾千印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身上。

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

像是初升的太阳。

温暖而圣洁。

——

他的身后。

隐隐浮现出一个世界的虚影。

山川河流。

日月星辰。

草木葱茏。

万物生长。

——

那是一念世界。

完整的一念世界。

——

顾千印缓缓抬起手。

——

"一念花开。"他轻声道。

——

话音落下。

他掌心之中。

浮现出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

那花朵。

晶莹剔透。

散发着浓郁的生之气息。

——

"万物生。"

——

他轻轻一弹。

那朵小白花。

缓缓飘了起来。

越飞越高。

越飞越大。

最后——

绽放开来。

——

轰——

无数道白色的光雨。

从天空洒落。

像是春雨一样。

落在大地上。

落在每一条白鳞幼鱼的身上。

——

被光雨笼罩的白鳞幼鱼。

纷纷安静了下来。

它们躁动的情绪。

被安抚了。

饥饿的感觉。

消失了。

——

它们缓缓闭上眼睛。

身体。

慢慢蜷缩起来。

进入了休眠状态。

——

一条。

十条。

百条。

千条。

万条。

——

放眼望去。

密密麻麻的白鳞幼鱼。

一条接一条地睡着了。

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风平浪静。

——

燕刀客站在原地。

目瞪口呆。

——

这……

这就解决了？

几百万条白鳞幼鱼。

就这么……

全部睡着了？

——

他转头看向城墙上的顾千印。

眼神里。

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

这就是仙王的力量吗？

不对。

这已经不是普通仙王能做到的了。

一念之间。

安抚几百万条白鳞幼鱼。

这是什么概念？

——

顾千印站在城墙上。

脸色苍白如纸。

身体晃了晃。

差点摔倒。

——

刚才那一招。

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一念世界加速了一万年。

催生了海量的生之本源。

然后全部释放出去。

才勉强安抚了地面上的几百万条白鳞幼鱼。

——

但地下的那些。

还有上千万颗蛋。

他还没办法。

——

不过。

至少暂时安全了。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稳住身形。

——

"燕刀客，"他开口道，声音有些虚弱，"组织人手。"

"把这些休眠的幼鱼。"

"全部集中起来。"

"妥善安置。"

——

燕刀客这才回过神来。

连忙应道。

——

"是！"

——

他转过头。

看向身后的白紫。

白紫也愣住了。

紫色的眼睛里。

满是震惊。

——

顾大哥……

好厉害。

——

燕刀客拍了拍他的肩膀。

——

"走，"他说，"我们先回去。"

——

白紫点了点头。

跟着燕刀客。

往城里走去。

——

走过那些沉睡的白鳞幼鱼时。

白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

密密麻麻的白色幼鱼。

安静地躺在地上。

像是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

白紫的心里。

忽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它们是他的同类。

但它们也是灾难。

如果有一天。

它们全部醒过来。

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

白紫不知道。

他只知道。

现在。

暂时安全了。

——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吧。

——

——

当天晚上。

收容司的探员们。

将所有休眠的白鳞幼鱼。

都集中到了封渊城的广场上。

——

密密麻麻的。

铺了满满一地。

粗略一数。

至少有三百多万条。

——

三百多万条。

燕刀客看着这些白鳞幼鱼。

头皮发麻。

如果今天没有顾先生。

后果不堪设想。

——

顾千印则回到了城主府。

他太累了。

需要休息。

——

但他没有睡多久。

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

"顾先生！顾先生！"

是燕刀客的声音。

带着惊慌。

——

顾千印睁开眼睛。

翻身下床。

打开门。

——

"怎么了？"他问道。

——

燕刀客站在门口。

脸色惨白。

——

"顾先生，"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不好了。"

"地下……地下的蛋……"

——

地下的蛋？

顾千印心中一沉。

——

"地下的蛋怎么了？"他沉声问道。

——

燕刀客咽了口唾沫。

艰难地开口。

——

"它们……它们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