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承认自己是山匪首恶,尽数胡乱招供莫须有的劫掠罪状!
柳承宗看着两份认罪供词,大喜过望!
大功告成!政绩到手!升迁有望!
可谁料!
当夜三更!
其中那位老实本分、从未沾染匪事的商户岳恒斌,本就身弱,不堪酷刑重创。
在牢狱之中,重伤呕血,含冤惨死!
活活被严刑拷打致死!
死人了!
真的闹出人命了!
柳承宗起初慌乱一瞬,随即眼底只剩冷漠与狠毒。
死一个寻常百姓,对他一方县令而言,微不足道!
只要能保住政绩、保住前程、保住官位,死一个平民,何足挂齿!
他甚至冷笑着当众放言:“已得真匪认罪,功成既定!枉死一介草民,无关大局!不必深究!草草掩埋,对外宣称狱中暴病而亡即可!”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抹掉一条无辜人命!
可柳承宗万万没想到。
活着认罪的那个岳恒斌,才是真正混迹过山匪流寇的闲散之人!
他认罪画押之后,柳承宗拿着供词、拿着卷宗、拿着“剿匪大功”,快马奔赴平阳府,面见知府邀功请赏!
知府听闻绛州擒获匪首,连连夸赞柳承宗能干、勤政、有功,当众褒奖,准备上报巡抚,予以提拔重用!
柳承宗春风得意,满心欢喜,只待升官发财!
谁料!
不过数日!
一封来自省衙巡抚的紧急手谕,快马加急,直达绛州县衙!
手谕展开!
柳承宗瞬间浑身冰凉,魂飞魄散!
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巡抚手谕白纸黑字,字字夺命!
布政司参议岳公亲弟岳恒斌,经商途经晋地,失联多日。据家属申诉,疑似被绛州县衙误抓入狱。即刻彻查,速速放人,速速回话!
原来!
那个被活活打死、冤死狱中的老实商户岳恒斌!
根本不是普通百姓!
是山西布政司高官的亲弟弟!
是正经官家亲属!
高官子弟!
柳承宗为了一己政绩,严刑拷打,活活打死了省里大官的亲弟弟!
闯下塌天大祸!
祸从天降!
灭顶之灾!
那一刻,柳承宗彻底慌了!
恐惧、绝望、后怕,瞬间吞噬全身!
他清楚知道。
此事一旦彻查、一旦曝光、一旦上报,他必死无疑!
丢官、抄家、灭门,株连九族,万劫不复!
极度的恐慌之下,柳承宗扭曲的歹毒心思,彻底爆发!
他要金蝉脱壳!甩锅灭口!找替死鬼!保全自身!
谁全程劝谏、谁当众反对、谁亲眼目睹、谁手握真相!
谁就是最好的替死鬼!
那个人,就是——刚正不阿、屡次顶撞他、看透所有真相的秀才,温景舟!
窦老卒说到此处,嗓音已然沙哑颤抖,眼底恨意滔天。
晏忠静静听着,心口阵阵发冷,浑身气血翻涌,怒火熊熊燃烧!
世间竟有如此肮脏、如此歹毒、如此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
窦老卒喘了几口粗气,继续缓缓道出后续所有肮脏操作。
柳承宗吓得魂不附体之后,连夜闭门思策,想出一条阴毒至极的万全毒计。
他要把所有冤案罪责、所有逼供致人死命的滔天罪过,全部甩锅给无权无势、孤苦无依的寒门秀才,温景舟!
当天深夜。
柳承宗连夜篡改卷宗、伪造供词、捏造罪证、涂改笔录。
硬生生编造出一套完美伪证!
对外宣称:所有严刑逼供、违规用刑、屈打成招、致人死命,皆为临时文吏温景舟擅自做主、私自动刑、越权办案!
与本官毫无干系!
是温景舟急于邀功、自作主张、滥用酷刑、胡乱审案,最终酿成大祸!
本官毫不知情!本官清廉公正!本官被下属蒙蔽!
所有罪责,尽数推给一个死去无法辩驳、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寒门书生!
光甩锅还不够!
柳承宗深知,温景舟亲眼目睹全部真相,若是留他活口,他日必翻案、必鸣冤、必揭发!
唯有死人,才会永远封口!
当夜,柳承宗罗织罪名,直接将温景舟打入死囚大牢!
同时抓捕当日几名参与用刑的底层小狱卒,一并关押,当作次要替罪羊!
罪名捏造得滴水不漏:擅权乱法、私刑逼供、渎职酿命、蒙蔽上官!
一纸伪罪名,硬生生扣在正直秀才头上!
随后,柳承宗带着重金厚礼,连夜奔赴平阳府!
求见知府周崇言!
平阳知府周崇言,为官多年,老奸巨猾、深谙官场门道、最懂官官相护、最会包庇下属、最擅压下大案!
柳承宗跪在府衙大堂,痛哭流涕、假意忏悔、谎话连篇。
他刻意隐瞒自己为政绩滥刑害命的实情。
只哭诉自己识人不明、下属作乱、手下私刑酿祸、自己失察有罪。
同时,悄悄献上数千两重金银票,跪地恳求知府保全、帮忙压案、帮忙遮掩。
周崇言收了重金贿赂,又见柳承宗确实擒获真匪、有实打实的剿匪功绩在前。
权衡利弊之后,当即打定主意!
保下属、压冤案、捂黑幕、瞒上级!
官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柳承宗倒台,牵扯出绛州官场乱象,说不定会牵连自身,惹火烧身。
不如顺水推舟,收财保人,压下此案,保全一方下属,也为自己日后多一条人脉。
于是,周崇言公然偏袒!
他不仅不追查柳承宗的核心罪责,反倒帮其遮掩真相、修改案情、美化说辞!
直接判定:此案祸起底层小吏,上官失察,从轻论处!
所有罪责,尽数压死在温景舟和几名小狱卒身上!
有了知府撑腰,柳承宗彻底肆无忌惮!
返回绛州之后,他火速结案,秘密将温景舟问斩处决!
一代正直寒门秀才,满心功名、心怀正义、直言敢谏。
不曾害人、不曾犯法、不曾渎职。
只因为看透了上官龌龊、只因为说了几句公道话、只因为挡了贪官的升官路!
最终,被强行污名、强行定罪、强行斩首!
含冤赴死!
人头落地,身败名裂!
死后还要背负渎职害命的污名,被全城唾骂!
何其冤!何其惨!何其不公!
说到这里,窦老卒双目通红,老泪纵横,浑身镣铐哐哐作响,满腔悲愤无处宣泄。
“我当时拼死劝谏!我当众作证!所有刑罚,皆是县令下令!所有罪责,皆是上官所为!温秀才清白无辜!”
“可没用啊……没用啊……”
“官官相护,层层封口!我一个小小狱头,人微言轻!我不肯昧心作假、不肯联手灭口、不肯诬陷无辜,柳承宗恼羞成怒,把我随便安了个失职罪名,打入死牢,终身监禁,苟延残喘,日日受苦!”
“那几个小狱卒,要么被重金封口、要么被威逼作假、要么被悄悄灭口!”
“所有知情之人,要么闭嘴,要么消失!”
“整整一年!这桩天大冤案,被死死捂住!无人敢言,无人敢查,无人敢翻!”
“可怜温秀才!一生正直、勤恳苦读、一心向善,落得身首异处、污名缠身、永世蒙冤!”
“更可怜他那个妹妹!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兄长惨死、孤苦伶仃、告状无门、求告无路!”
窦老卒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嘶哑。
晏忠靠在冰冷牢壁上,胸腔怒火熊熊燃烧,气血翻涌,眼眶赤红。
真相!
全部真相,终于大白!
可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还有最讽刺、最荒诞、最离谱、最让人咬牙切齿的反转!
窦老卒抹掉老泪,继续道出最后的惊天转折!
柳承宗、周崇言上下勾结、重金铺路、强行压下此案、成功灭口、成功甩锅。
本以为从此万事大吉、高枕无忧、无人知晓。
谁料!
就在所有尘埃落定、冤案彻底封口的半月之后!
被认定冤死、酿成大案的布政司岳参议之弟,岳恒斌!
居然活生生从外地经商回来了!!
原来!
当初外出经商的岳家兄弟,同名同姓!
弟弟途经绛州深山避雨,被误抓入狱、严刑拷打、含冤惨死。
哥哥远在外地经商,路途遥远、音讯不通、迟迟未归。
岳家人听闻绛州抓捕岳恒斌,误以为是在外经商的哥哥出事,慌忙上京求助、找兄长布政司岳参议出手救人。
可等所有风波落幕、冤案坐实、人已惨死、罪已定型!
真正在外经商的哥哥,平安归来!
活人归来!死案揭穿!
天大的乌龙!
天大的讽刺!
柳承宗拼死遮掩、重金铺路、杀人灭口、污名害士、葬送一条无辜秀才性命、惹出无数罪孽!
到头来!
死者非罪,匪者另存,冤案全假,罪责滔天!
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布政司岳参议得知所有真相!
亲弟无辜惨死、被地方小官为求政绩活活打死、还被胡乱甩锅、胡乱遮掩、胡乱污蔑!
岳参议震怒至极!
当即准备亲自下绛州彻查冤案、弹劾贪官、严惩凶手、为弟报仇!
可谁料!
官场黑暗,层层利益捆绑,早已牢不可破!
柳承宗倾尽所有家财,上下打点、层层行贿、打通府衙、打通省衙、打通各方人脉!
平阳知府周崇言全力包庇、全力周旋、全力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