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壮汉四处翻找、疯狂搜查,后院、客房、柴房尽数搜遍,空空如也!
早已不见晏清和半分踪影!
麻老丈气得面色铁青,咬牙怒骂:“废物!一群废物!让人跑了!快!全城搜捕!封锁街巷!连夜追查!绝不能让此人逃出绛州!”
夜色街巷,追兵火把四起,呼喝声、奔跑声、搜查声此起彼伏。
绛州县城,一夜封城,全城搜捕!
晏忠被当众捆缚,一路拖拽,直接押入绛州县衙大牢。
昏暗潮湿的牢狱之中,终年不见天光。
墙面上布满发黑的霉斑,地面积水泥泞,空气中混杂着血腥、霉臭、粪秽的刺鼻味道,熏得人头晕恶心。
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囚犯的低喘呻吟声、狱卒的呵斥打骂声,交织一片,阴森恐怖。
晏忠被狠狠摔在冰冷的草席之上,双手麻绳死死捆绑,动弹不得。
一众恶狱卒上前,棍棒相加,严刑逼供。
“说!你们二人是何方来路!到底是干什么的!偷偷打探温景舟旧案,是不是别有用心!”
“逃走的那人是谁!藏身何处!速速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棍棒狠狠落在身上,剧痛刺骨,衣衫瞬间被血渍浸透。
可晏忠咬紧牙关,死活不肯吐露半句实情。
他心里清清楚楚。
自家大人微服查案,性命悬于一线,冤案尚未昭雪。
自己但凡吐露半个字,不仅大人身陷绝境,整场查案彻底崩盘,烈女兄妹更是永世沉冤!
他死死忍住浑身剧痛,一口咬死说辞。
“我等只是南北往来收山货的普通商人!听闻温秀才旧名,随口一问而已!不知什么旧案!不知什么冤屈!你们胡乱抓人、滥用私刑、草菅人命!天理何在!”
任凭狱卒如何严刑拷打、如何威逼利诱,晏忠始终不改口供。
只认商户身份,不认查案实情。
狱卒打得手酸气急,见死活撬不开口,只能暂且作罢,将他单独关押在最深的死囚牢之中,等待县令发落。
深夜的死囚牢,死寂阴森。
所有牢犯尽数沉睡,唯有铁链轻响、风声穿牢的细碎声响。
晏忠浑身伤痕,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闭目调息,默默忍耐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
身旁隔壁囚牢,传来一道沙哑苍老、带着无尽沧桑疲惫的低弱声音。
“后生……你不是商户……你是外来查案的,对不对……”
声音极低,近乎气音,像是随时都会断绝。
晏忠猛地睁眼,转头看去。
隔壁囚牢,关押着一个衣衫破烂、满身伤痕、头发花白凌乱的中年男子。
此人手脚带着厚重镣铐,面色蜡黄枯瘦,满身旧伤,气息微弱,看着早已被牢狱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藏着常人没有的通透与悲愤。
晏忠谨慎开口,压低声音:“你是谁?”
中年人缓缓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眼底满是悲凉。
“我……曾是绛州县衙,当班狱头……姓窦,名老卒。”
“当年温景舟一案,我是全程亲历之人……也是唯一一个,不肯同流合污、不肯昧心灭口,被打入死牢、苟延残喘的活人……”
一句话,瞬间击中晏忠心底最关键的命脉!
亲历旧案的狱头!
活着的人证!
晏忠瞬间精神一振,强忍伤痛,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急问。
“窦伯!当年温景舟,到底身犯何罪!为何会被当众处决!其中到底藏着何等冤情!你速速告知!”
窦老卒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恨意、悲凉、无奈。
他靠着冰冷牢壁,缓缓道出一桩被绛州官场彻底掩埋、全员封口、无人敢提的惊天旧案!
整整一年之前。
绛州西南群山,偶有流匪结伙出没。
人数不多,战力不强,只是偶尔劫掠山民小件财物,从不伤人害命,算不上巨寇大匪。
可那年秋日,平阳府知府忽然下发密令。
言山西全境剿匪肃寇,各县务必严查山匪、肃清地界、立功报绩。
谁能擒获匪首,上报府衙,记大功、荐晋升、赏重金!
彼时的绛州知县柳承宗,上任不久,根基不稳,极度渴望立功升迁、攀附上官、稳固官位。
他满心都是政绩、前程、升官、富贵。
接到府衙密令之后,瞬间眼红!
剿匪立功!是他快速爬升官位、博取上级青睐的最好机会!
可西南山匪散漫流窜,居无定所、无固定巢穴、无明确首领,根本无从抓捕。
柳承宗蹲守多日,一无所获,心中焦躁万分。
恰在此时,山下乡民上报。
山中有两名外乡过路客商,同姓同名,皆叫岳恒斌!
二人一路结伴赶路,途经绛州深山,暂歇避雨。
一个是常年走山货的老实本分商户,安分守己,良民百姓。
一个是早年混迹江湖、流浪四方、偶随流匪结伴混过几日的闲散浪人。
仅此而已!
可柳承宗看到两个同名同姓之人,瞬间心生歹念!
一个恶毒至极的计划,瞬间在他心底成型!
他不管真假、不问善恶、不辨良莠!
直接下令衙役进山,将两名岳恒斌,一并抓捕归案!
他的算盘打得极响。
两个岳恒斌,一良一杂。
他强行认定,其中一人,就是官府通缉、需要擒拿立功的匪首岳恒斌!
只要审出一个匪首罪名,他就能大功一件,直升官位!
抓捕归案之后,柳承宗即刻下令,严刑审讯,逼认匪罪、逼供罪状、逼画供词!
当时,温景舟正值青年秀才,文采出众、品性刚正。
因为家境贫寒,秋闱未开,暂时在县衙充当临时文吏,帮办文书、整理卷宗、誊录公文,补贴家用。
他身在衙门,亲眼目睹整件冤案的开端。
两名无辜百姓,被强行抓捕、强行安罪、强行逼供。
柳承宗为了政绩,草菅人命,不择手段!
温景舟心性正直、看不惯官场龌龊、不忍见良民冤死。
审讯堂上,他当众直言劝谏!
“大人!万万不可!”
“二人同名,未必一匪一良!未曾查证籍贯、未曾探访乡邻、未曾核实行踪,贸然动刑,屈打成招,必定冤枉无辜!”
“依学生愚见,应当暂停大刑,派人分赴二人原籍乡里,探访核实生平履历、日常行径。查清善恶,再行定罪,方为公允!”
这番话,句句公允、句句正直、句句有理!
可在急于立功、利欲熏心的柳承宗耳中,无比刺耳!
柳承宗当场勃然大怒!
他满心政绩前程,被一个小小秀才当众顶撞、当众拆穿、当众阻碍!
颜面尽失,怒火滔天!
“放肆!一介寒门秀才,区区临时文吏,也敢当堂置喙本官公务!也敢质疑本官决断!”
“山匪祸乱地方,时机紧迫!本官剿匪安民,何错之有?!”
“派人深入深山远乡核查,劳民伤财、延误时机!错失立功良机,罪责你担得起吗?!”
温景舟依旧不肯退让,正色再谏:“大人!功名事小,人命事大!为官者,当以苍生为本,不可为一己前程,枉杀无辜!”
一次次直言劝谏,一次次顶撞强权。
彻底得罪了柳承宗!
柳承宗心底,已然埋下除掉温景舟的杀心!
当下,他全然不顾公正法理,悍然下令:“加刑!重刑逼供!二人尽数严审!务必审出匪首罪状!”
酷刑轮番上阵,烙铁、夹棍、鞭刑、压杠,种种地狱刑罚,尽数施加在两名无辜百姓身上。
惨叫声昼夜不绝,凄惨响彻县衙大牢。
两名岳恒斌,本都是寻常凡人肉身,哪里扛得住这般非人酷刑!
为求活命,为少受折磨,最后双双屈打成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