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剑桥犹太人珠宝行的门口，周祥元和林原正并肩走出来。周祥元手中紧紧攥着一叠钞票，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真没想到，这只手镯值一百英镑。”周祥元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一百英镑，是他用和素云之间最珍贵的回忆换来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不舍。
“这只手镯确实值这个价。”林原看着他，安慰道，“祥元，你也别太难过了。等你将来学业有成，有了能力，还可以再买回来的。”
“希望如此吧。”周祥元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这只手镯承载的回忆，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我现在就去交学费。”周祥元说道。他不想再拖延，早点交了学费，也能早点安心。
“我还有点儿事，就不和你一起回学校了。”林原说道。
“好，那我先回去了。”周祥元点了点头，转身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看着周祥元渐渐远去的背影，林原转身，再次走进了珠宝行。
“先生，您需要什么？”女售货员微笑着问道。
“刚才我和一位先生在这里卖掉了一只翡翠手镯。”林原说道。
中年男性犹太老板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怎么？我给的价格不合适么？”
“不是的，我想赎回那块翡翠手镯。”林原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那是我的朋友祖传的珍宝，对他有特别的意义。”他想起了周祥元拿出手镯时不舍的眼神，想起了照片上素云美丽的笑容，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帮周祥元把这只手镯赎回来。
“我们的交易已经达成，你不能反悔。”犹太老板说道，“而且我出的价格是很合理的。”
“实在是对不起。”林原深深鞠了一躬，“但是这块手镯的意义非常重大，我们也是在经济上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才会出卖这只手镯。但如果失去它，会给我的朋友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犹太老板皱了皱眉，说道：“如果你能告诉我这只手镯对你的朋友到底有什么重大的意义，我可以答应你原价赎回。”
林原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在中国，有一个美丽的女孩一直等着他学成归来。女孩把这只手镯交给他，并告诉他，如果他能够在最困难的时候仍然不卖掉这只手镯，就证明他对女孩的爱情忠贞不渝。”他知道，这个故事是自己编的，但他真心希望，这只手镯能够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事实却证明他辜负了那个女孩。”犹太老板说道，“他用女孩最珍贵的感情换了一百英镑。”
林原鼓起勇气，看着犹太老板的眼睛，说道：“但是，我喜欢这个女孩。我希望能把这只手镯带回中国，让她知道，除了那个男人，还有另外一个人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他的语气真诚，眼神中带着一丝执着。
犹太老板沉默了片刻，对女售货员问道：“你被感动了么？”
女售货员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不希望那个在东方苦等的女孩受到伤害。”
犹太老板看向林原，说道：“我答应你原价赎回手镯。”
林原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太感谢了。我可以分期付款么？”他现在手头并没有那么多钱，只能选择分期付款。
“没有问题。”犹太老板说道，“但你只有在付清最后一笔款项的时候才能够拿走手镯。而且还要加付利息。”
林原咬了咬牙，说道：“我答应！”他知道，这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经济压力，但他并不后悔。他想帮周祥元，也想为自己心中的那份美好，做点什么。
“我们成交！”犹太老板伸出手，和林原握了握手。
林原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认为，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天津德昌商行的大门口，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董大坐在车上，手中握着马鞭，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建筑。车上，坐着周夫人婉儿、周祥开和素云，他们的目光也都落在了德昌商行的大门上，眼神中充满了不舍。
周德馨抱着德昌商行的招牌，从大门里走了出来。那招牌上的“德昌商行”四个字，曾经是那么的醒目，那么的荣耀，如今却蒙尘带垢，显得有些破败。他身后的大门哐的一声关上了，仿佛关上了一个时代。
周德馨走下台阶，回头凝望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走到马车上。“走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眷恋。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从父亲手中接过商行，到苦心经营，再到如今的破产倒闭，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董大一扬鞭，马车缓缓前行。周德馨回头撩开车后帘，看着那座熟悉的院子越来越远，心中五味杂陈。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重新回到这里，让“德昌商行”的招牌，再次在天津的街头闪耀。


马车行驶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四合小院前。众人下车，看着眼前的院子，都有些发愣。
这院子很小，杂乱不堪。屋子又旧又破，杂物在院子里乱堆乱放，满地杂草丛生。寒风吹得正房的一个房门嘎吱作响，所有的窗户都是破的，甚至有的窗户连窗扇都没有，看起来破败不堪。
“能租下这样的房子已经不错了，一年才十块银元。”周夫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家里现在一穷二白，能有这样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经算是万幸了。
“就是地方太偏了。”董大也说道，“赶大车去北马路得小半个时辰。”
“远是远了点儿，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素云连忙为大家宽心道，“东厢是柴房和厨房。西厢两间，我和爹住一间，两位少东家住一间。正房两间，一间做卧室，一间作老爷的书房。我看这院子，挺不错的。”她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一家人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周德馨哈哈大笑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间陋室正和着我的名字，是大吉之地。来，我们一起动手，收拾收拾。”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乐观和豁达，仿佛眼前的困境根本不算什么。
董大答应一声，到院子边拿出一个大扫帚，拖着不方便的腿，开始扫起院子来。周德馨、周夫人和素云也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坚定。他们知道，虽然现在日子苦了点，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挺过去。
夜幕降临，正房里点起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周家三口和董大父女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旁，桌上摆着几碗棒子面窝头和一碟咸菜，还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周祥开拿着一个棒子面窝头，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偷眼看看父亲，不敢放下。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样的苦？眼前这棒子面窝头又粗又硬，根本难以下咽。
周夫人给儿子夹了一筷子咸菜：“多吃点儿菜，垫垫肚子。”
周祥开扒拉了两口菜，拿着剩下的大半个窝头，说道：“爹，我吃饱了。”
周德馨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才吃两口就饱了？是棒子面不合口吧。”
“中午吃太多了。”周祥开小声说道，眼神有些闪躲。
“那你放下吧。”周德馨没有强求。他知道，儿子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之常情，慢慢适应吧。”周德馨叹了口气，说道。他自己也有些不适应，从锦衣玉食到粗茶淡饭，其中的落差，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了看大家，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商行的事处理完了，现在是该说说家里的事了。商行破产了，可日子还得过。我是这么打算的，我准备重操旧业，开间杂货铺。虽说生意难做，但养家糊口应该还不成问题。婉儿、老董，你们怎么看？”
“是啊，咱家里就剩十来块大洋了，光靠董大哥赶大车拉活支应着，可不是个长法。”周夫人说道。她知道，家里现在急需一份稳定的收入，不然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老爷，太太，您们千万别拿我当外人。”董大连忙说道，“没有周家，我董大也活不到今天。现在周家遇到难处了，也该是我董大报恩的时候。东家先歇几天吧，前些日子够操心的了，从没睡过个囫囵觉。我赶车也累不着，闲在家里才会闲出病来呢。天津这么大，拉人拉货，不愁赚一家人的饭钱。”他的语气真诚，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周家对他恩重如山，现在周家有难，他自然要挺身而出。
周德馨看着董大，心中充满了感动：“老董，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不能歇着。德昌这块牌子，我还要在天津挂起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他并没有放弃。
“爹说得对。”周祥开也说道，“当年咱德昌也是从一间杂货铺起家的，大不了重来一次，德昌肯定能翻身。”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我也能再找些洗衣服、女红之类的活儿，多少能补贴家用。”素云也说道。她不想成为家里的累赘，想为家里出一份力。
“开杂货铺需要本钱，咱可是真没钱了。”周夫人担忧地说道。家里现在的积蓄，连维持基本的生活都困难，哪里还有钱开杂货铺？
“这个你不用担心。”周德馨说道，“虽说贷款是不可能了，但凭我这么些年在天津商场积攒的一点人脉，跟同业朋友拆借点本钱，应该问题不大。”他心中还是有些底气的，这些年，他在商场上以诚待人，结交了不少朋友，相信总会有人愿意帮他一把。

第二天清晨，旭日东升，阳光照进了整洁了不少的院子。董大正在收拾大车，给马加料。他一边给马添料，一边对着马说道：“好好吃料，现在可不比以前，十几匹马轮着使，一天也出不了一趟车。今个儿起可要出大力了，吃料少了没劲拉车。”
大黑马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懂事地仰天嘶鸣了一声。
周德馨穿戴整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今天要去拜访几个老朋友，想办法拆借一些本钱，开杂货铺。
“老爷，您一大早也出去啊？”董大问道。
“噢，我去瑞得祥。”周德馨说道。瑞得祥的老板王东掌，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两人合作多年，关系一直不错。他相信，王东掌一定会帮他的。
“那我出车了。”董大说道。
“做生意要小心。”周德馨叮嘱道。
董大答应一声，赶着车，叮叮当当的出门了。
素云跑出来，递给董大一包干粮：“爹，中午找地方热一下，吃凉的伤胃。”
董大接过干粮，心中一暖：“有地方热，不吃凉的。你回去吧。”说完，他赶着车，渐渐远去。
周德馨也转身，向瑞得祥商行的方向走去。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这次能够顺利借到钱。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瑞得祥商行的门前，周德馨等了许久，才看到王东掌匆匆走了出来。
“原来是周东家，好久不见，最近在哪儿发财呀？”王东掌看到周德馨，脸上露出了一丝虚伪的笑容。
周德馨苦笑了一下，说道：“自打德昌关门之后，全靠老管家董大赶车度日，吃了上顿没下顿，哪里还敢想着发财。”他没有隐瞒自己的处境，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知道周兄最近有难处，您有需要兄弟帮忙的事，尽管说。”王东掌说道，语气听起来很是热情。
“兄弟，您的竹木器店和周家做生意也有二十多年了，凭着买卖情意，咱们开门见山的说吧。”周德馨深吸一口气，说道，“今个儿我来是借银子的。”
王东掌的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一下，说道：“周兄请里面说话。”
两人走进客厅，王东掌请周德馨坐下，然后让伙计上茶。
“德馨兄诚信为商，不惜散尽家财还清债务，真可谓一诺千金，品格高贵，实在令人佩服啊。”王东掌先夸赞了周德馨一番，话里话外却没有提借钱的事。
“那是我应尽的本份，王兄过誉了。”周德馨说道，“王东掌，今天贸然登门，也是迫不得已，实在是遇到了难处。”
“德馨兄此话见外了。”王东掌说道，“小店祥德瑞过去多受您的恩惠，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如今老哥有了难处，小弟怎能袖手旁观呢？伙计！”
伙计进门：“东家您有什么吩咐？”
“去账房给我支五十块银元。”王东掌说道，然后对周德馨说道，“德馨兄，这点钱就算我一点心意，以后家里有困难，就让老董随时过来，多了没有，过日子这点钱还是有的。”
周德馨心中一沉，他听出了王东掌的意思，连忙说道：“等一下，王东掌你误会了，我可不是来讨生活费的。我准备重操旧业，在小白楼开间杂货铺，将来我还要在天津东山再起。”
“这样啊……”王东掌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是这样德馨兄，最近生意不好做，我又刚进了一批货，钱都压在这批货上了。要说百八十的，不是问题，可是要在小白楼开杂货店，怎么也得上千块钱吧，实在是最近不凑手呀。”
这时，伙计拿着五十块银元走了进来。
周德馨站起身，说道：“做生意难免有不凑手的时候，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我上别人家借借看。”他知道，王东掌这是在推脱，根本不想借钱给他。
“德馨兄您可别多心，确实是……”王东掌还想解释什么。
周德馨笑了笑，说道：“王东掌是你多心了，我们二十多年的交情，我还不了解你呀。没有难处，你不会拒绝我的。我不难为你，告辞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德馨兄稍等。”王东掌连忙起身叫住他。
周德馨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王东掌拿起桌上的五十块银元，递给周德馨：“周兄，这是五十块钱。天津花销大，你一大家子没钱可没法过。”
“谢了。”周德馨说道，“不过，这几天我要是借不着钱，我就只能离开天津了。等退了房租，卖了家当，路费足够了；要是借着钱呢，您这一百块钱我就更用不着了。您还是收着吧。”他不想无功不受禄，既然王东掌不肯借钱给他，他也不会要这一百块钱的施舍。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瑞得祥商行，心中充满了失望。他没有想到，自己相交多年的老朋友，竟然会在他危难的时候，如此绝情。

而此时，瑞得祥商行的客厅里，陈作伟正得意地坐在沙发上，品着茶。
王东掌刚一进来，陈作伟就急问道：“周德馨走了？”
“走了。”王东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
“王东家，这回你帮了我门盛元，我陈作伟也说话算数。”陈作伟放下茶杯，说道，“以后从日本进口的货，我给你最低价。”
“谢谢陈东家。”王东掌连忙说道。
“好说，告辞了。”陈作伟站起身，转身离去。
王东掌看着陈作伟的背影，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我这是什么人呐！”他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愧疚，却又无可奈何。他惹不起陈作伟，只能对不起周德馨了。


周德馨并没有放弃，他又接连拜访了几个以前的生意伙伴，可结果都一样。要么是避而不见，要么是找各种理由推脱，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他渐渐明白了，这事反常，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陈作伟。

盛锡福商行的客厅里，赵掌柜把门关紧，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周兄您先请坐，坐下我慢慢跟您说。”赵掌柜和周德馨相交最好，也是一个实诚人。
周德馨疑惑地坐下，心中充满了困惑。
“我就实话跟您说吧，我们盛锡福和老周家打交道有三十年了，你周德馨的信誉没的说。”赵掌柜说道，“按说借你钱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可是……”
“到底怎么回事？”周德馨急切地问道。
赵掌柜一咬牙，说道：“周兄您恐怕还不知道吧，门盛元的东家陈作伟已经派人和我们打过招呼了，不许我们帮你。如果我们帮了，他会联手几个大商行，停止赊货给我们，我们惹不起门盛元呀。”
“怪不得瑞得祥王东掌不肯借钱给我。”周德馨刚才的猜想作实，心中充满了愤怒，“陈作伟这是要把我赶尽杀绝啊！”他原本并没有想到，陈作伟竟然如此狠毒，不仅搞垮了他的商行，还要断了他的后路。
“周兄您压压火。”赵掌柜劝慰道，“您知道，现在东洋货差不多都被门盛元垄断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国货生意难做，不卖东洋货不行呀。”
周德馨叹了口气，说道：“别说了赵掌柜，你们的难处我理解。我的德昌都输在陈作伟手里，何况是你们？我不难为你，告辞了！”说完，他起身就走。
“你先别走。”赵掌柜连忙拉住他。
周德馨止步，回头看向他：“赵掌柜，您还有事么？”
赵掌柜拿出一包银元，递给周德馨：“周兄，这是五十块银元，我没别的意思，毕竟是多年的情份，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
周德馨拱了拱手，说道：“谢了赵掌柜，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钱我不能收，告辞了！”说完，他大步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他知道，这些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会让他更加难受。他周德馨虽然落魄了，但骨气还在，他不想接受这种带有怜悯性质的帮助。
周德馨走出盛锡福商行，抬头看了看天空，心中充满了绝望。陈作伟联手其他商行，断了他所有的退路，他在天津，似乎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而此时，周家的院子里，已经焕然一新。杂草已经除尽，缺了窗户扇的窗户用破砖头垒了起来。周夫人正在收拾院子，拿着野菜熬的绿浆糊，把捡来的广告纸糊在窗户上。
素云推门进院，手里拎着个小草篮，里面是几只叽叽喳喳叫着的小鸡。
“干嘛去了，素云。”周夫人问道。
素云把草篮递过去，笑着说道：“大奶奶，您看这个。”
“买这个干嘛呀？”周夫人疑惑地问道。
“这几只小鸡都是母鸡，养大了能下蛋，贴补家用。”素云说道。她知道家里现在困难，想通过这种方式，为家里减轻一些负担。
“难为你这么有心。”周夫人叹了口气，“哎？你从哪来的钱？”
“我平时积攒的零花钱。”素云说道，“冬天的小鸡子不值几个钱，一个铜子就能买两个，可养大了却能派上大用场。”
周夫人看着素云，突然落泪了：“唉，当年那么大一个周家，现在还得花你的钱。”她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这个家。
“大奶奶，风水轮流转。”素云劝慰道，“老爷只是遇到些不顺，以他老人家的能耐，早晚会翻身。眼前不过是个坎儿，俗话说的好，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她的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李永泰的家里，李世和正在侍候父亲脱衣服，给父亲倒茶。
“光医药费就赔了一百多块钱，好在没有重伤的。”李世和有些抱怨地说道，“人家还不领情，甩脸子就走了。这算什么事呀？”
他说的是董大的事。今天上午，董大赶着马车拉活，路上遇到有人办喜事燃放爆竹，马受惊了，踏伤了好几个人。李永泰正好路过，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伤亡，他开枪打死了那匹马，还替董大赔了医药费，想给董大一些钱，让他再买一匹马，可董大一看是他，不仅没收钱，还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什么事？好事！”李永泰说道，“只要是积德行善，就甭求回报。求回报的那叫做交易。”
“这就算和周家结怨了？”李世和猜测道。
“别管这件事了。”李永泰说道，“你去打听打听，周德馨到底搬到哪儿去了？我想亲自登门拜访一下。”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周德馨，想把那两千块钱送给他，帮他度过难关。
“哎。”李世和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周家的院子外，董大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握着那根马鞭。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沮丧，马没了，他的生计也成了问题。
厨房里，素云给鸡弄了个简单的鸡窝，弄了些剁碎的野菜，正在喂鸡。“厨房里暖和，你们就老实呆着，到晚上把你们移到我房里。别乱跑啊，这天，跑出去可就冻坏了。”素云一边喂鸡，一边小声说道。
门外传来有人推门的声音，素云起身往窗外看，见董大推门进来，连忙走了出去。
董大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眼神有些恍惚。他看着院子里那个空着的喂马食槽，一声不吭，呆呆地站着。马没了，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怎么养活这个家，怎么报答周家的恩情。
“爹，您怎么了？咱那匹马呢？”素云走到他身边，疑惑地问道。
董大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周夫人听到声音，也走了出来：“是董大啊，这么早就回来了呀。”她走到董大跟前，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董大，你这是怎么了？”
董大长叹一声，蹲下身子，忍不住大哭起来：“马没了，马惊了，踏伤不少人，让人家拿枪当街给毙了。”
周德馨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董大的话，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那没人找你赔药费么？”
“那个杀马的人替咱赔了。”董大哽咽着说道。
周夫人急了：“那匹马就这么白白的没了？”那匹马可是家里现在最重要的财产之一，董大靠它拉活赚钱，养活一家人，现在马没了，日子可怎么过？”
“人家替咱赔了受伤人的医药费，算是两顶了。”周德馨解释。
“那人不仅赔了医药费，还要赔咱的马，我一抬头见是汇丰泰的李永泰。”董大接说道，“我当时一生气，没接钱就走了。”一想到李永泰，他就想起了之前汇丰泰上门逼债的事情，心中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所以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李永泰的赔偿。
周夫人看向周德馨，希望他能出个主意。
周德馨皱了皱眉，说道：“又是这个李永泰，还真是前世冤家呀。”他没想到，自己和李永泰之间，竟然还多了一个这样的纠葛。
他向自己的屋子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算了，不就是一匹马么。”
“马没了，马车呢？那车也值些钱呢。”周夫人连忙问道。
董大突然明白过来，站起身说道：“我这就去找。”
周德馨已经推开了门，这时转过身来，语气平静地说道：“别找了，咱们回老家。”
众人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周德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德馨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心中充满了无奈和不舍。他不想离开天津，这里是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和梦想。可是，陈作伟的步步紧逼，让他在天津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借钱无门，董大的马又没了，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回老家，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这座简陋的小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周德馨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决绝。他知道，这次离开天津，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但他心中的那份信念，那份对实业救国的执着，却从未熄灭。他暗暗发誓，就算回到老家，他也不会放弃，一定会东山再起，为祖国的强大，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