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指挥中心昏暗的灯光下，白纸显得非常显眼。

叶辰拿到传单之后，手指接触到纸面的时候会有廉价油墨粗糙的感觉。

传单上面是日军华中方面军的旭日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和歪歪扭扭的中文翻译。

“明天早上八点钟的时候，就进行大规模的城市屠杀。”

顾清寒的声音很小，但是抑制不住的发颤。

叶辰把目光从传单上移开。

松井石根的语气极度狂妄，他称南京城内的抵抗是“徒劳的挣扎”，并给出了最后的通牒：要么在明晨八点前打开城门，全体守军跪地投降；要么，日军将发动“大日本帝国史上最彻底的清算”。

“清算”两个字用粗体放大了，带有一股子血腥气。

“外面已经很乱了，长官。”

沈曼推门而入，额头已经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很不规律。

“传单撒得到处都是，雨花台防线附近的老百姓，被打散了的残兵也都看到了。”

叶辰把传单放下之后就走到全息监控幕墙前面去了。

星灵基地外面的废墟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在聚集。

来自四面八方的难民，溃兵。

手里拿着同样的白纸，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开门，开门，让我们进去。”

“叶将军投降吧，日本人的意思是只要投降就不杀人的。”

“求求你们，救救孩子吧，八点一到，大家都要死！”

哭喊声，哀求声，绝望的咒骂声等，通过地表的监听设备传回指挥部。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黑夜中迅速蔓延。

“沈曼，后勤物资供应还能不能维持下去了？”叶辰没有回头就问道。

“不能压制下去了。”沈曼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疲惫，“原本大家还想着可以守住，但是现在这传单就是催命符，有人抢粮食，还有人想冲击我们外围的警戒线。”

这时地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并不是爆炸，而是扩音器在工作。

“城内支那军民听好了！”

日军的高音喇叭在城外响起，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着，带着一种让人讨厌的傲慢。

“松井司令官很仁慈，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叶辰的部队很凶恶，他们会和你一起去下地狱。”

“只要你们把叶辰绑起来，打开城门，大日本帝国就保证你们的安全……”

劝降广播一再地播放，加上满天飞舞的传单，正在一点点地动摇着南京城里人们的最后心理防线。

顾清寒紧紧地握着拳头，手指深深的刺进了手掌之中。

“这群畜生在进行心理战。”

叶辰看到屏幕上的那些人摇摆不定，开始倒戈的时候，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冷酷。

“人在绝望的时候，人情就比纸还薄。”

转身之后就看到了指挥部角落里的大无线电发报机。

沈曼从黑市上得到的高级货经星灵枢纽幽能改造之后，现在的功率可以覆盖整个江南地区。

“清寒。”

“在。”

“将收音机的功率调至最大，并且打开所有城市中的广播频道。”

叶辰的声音非常平静，但是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清寒略微思索了一下，之后很快就想到了。

“对！”

她快步走到电台前面，在复杂的旋钮和电键上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幽蓝的电弧在真空管里跳跃，星灵枢纽的幽能开始注入到这台旧机器之中。

“沈曼，把地面上的扩音器全部打开。”

叶辰一边说，一边走向麦克风。

“使每一个日本人都能听到我的声音，每一个南京人都能听到我的声音。”

沈曼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就跑到了控制台那里去了。

过了几秒钟之后，顾清寒抬起头来，目光十分坚定。

“频率已经固定好，在全市范围内都能接收到信号，功率超过额定值的200%。”

叶辰拿过麦克风。

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先沉默了三秒钟。

在这三秒钟里，南京城里所有的广播中都只有微弱的电流噪声。

原本嘈杂的哭喊声，日军的劝降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

“我的名字叫做叶辰。”

叶辰说话了。

他的话借助幽能增强的电磁波传播到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躲在防空洞里的平民，还是趴在战壕里的残兵，又或者是城外正在得意忘形地播放广播的日军，都听到了这冷酷的声音。

“松井石根说，明天早上八点钟的时候要进行屠杀。”

叶辰说话的时候没有抑扬顿挫的变化，就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一样。

“我说你们听，他说得对。”

城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了，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听。

“但是他有一个地方说错了。”

叶辰手里拿着麦克风，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可怕。

“城门是打不开的。”

“靠近城门的人，杀无赦。”

“敢说投降的话，就杀了他。”

“谁要后退一寸，就杀。”

三个连续的“杀”字，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电流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来还在叫嚣着要投降的溃兵此时只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光刃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南京并不是日本人的屠杀之地。”

叶辰抬起头来望着天花板，好像能够穿透厚厚的岩石看到硝烟笼罩下的天空一样。

“这就是我所管辖的区域。”

“从即日起，在南京城里，禁止神灵出现。”

“明天早上八点的时候，我将会在这里等松井石根。”

“到底是让他来屠城，还是我去送他下地狱。”

话一出口，叶辰就马上关闭了电源。

滋～

广播中发出刺耳的断续声音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指挥室里，顾清寒，沈曼看着叶辰。

她们从来没有听过这样霸道，不讲道理的宣言。

没有安慰，也没有鼓动，只有赤裸裸的威胁和绝对的暴力思想。

但是效果非常快。

监控屏幕上的原来混乱的人群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那些想要冲击警戒线的难民，在听到神灵禁行的时候，竟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恐惧比恐慌要来得早。

叶辰用一种更深沉，更恐怖的威慑力强行缝合了南京城即将崩溃的心理防线。

“长官……”顾清寒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喉咙很干燥。

“不用多说。”

叶辰放下了麦克风之后，眼神又变回了冷静。

“沈曼，继续分发粮食，告诉他们想活命的就老实待着。”

“清寒，要留意幽能矩阵的变化，日军不会只说不做。”

两人马上去办。

叶辰一个人在战术台前看着资源面板上慢慢变化的数字。

刚才的广播消耗了很多幽能，但是得到的秩序也是值得的。

只要能够坚持到今天晚上，折跃出足够多的追猎者……

滴滴答！

忽然之间，指挥室里的幽能雷达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这种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尖锐，而且频率很快让人感到紧张。

“怎么样？”叶辰突然间抬起头来。

顾清寒又回到雷达位置上，手指飞快地操作着，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长官，雷达发现了高能量反应。”

“正上方！”

叶辰看全息屏幕。

只见雷达图上有一个大大的红色光点从万米高空急速下降。

并不是炮弹飞行的路线。

在下坠的过程中，光点不断改变方向，一直向着星灵枢纽正上方移动！

“生命信号。”顾清寒大叫一声，“复数级的生命信号，速度非常快！”

叶辰的眼睛突然就缩小了。

“高？”

“3000！2000！1500！”

顾清寒的声音有些破音了，显得十分刺耳。

“它们直接跳下来了！”

叶辰马上转过身来看了看监控画面。

深夜的时候，很多小黑点从云层里钻出来，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像陨石一样摔向地面。

黑色的影子后面，有微弱的火焰在跳跃。

“不好——”

叶辰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地下基地就剧烈地晃动起来。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星灵枢纽上面的地表传来。

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

在雷达屏幕上面，红色的生命信号一旦落地之后就会迅速向四周扩散。

“长官！它们在往通风口靠近！”

叶辰盯着屏幕，右手按在战术台上面，幽蓝的光芒在手指缝中迅速流转。

“狂热者全部开启！”

“地表警戒！”

这时，在指挥室顶部的通风管中传来了尖锐的金属撕裂的声音。

刺——

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层好像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一下就切开了。

穿着黑色特种作战服的人顺着破败的管道，倒挂着像壁虎一样滑下来。

那人戴着一个很奇怪的防毒面具，眼窝里发出的是红色的光芒。

他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的短刀，短刀上寒气凛然。

“找到你了。”

面具之下发出的是沙哑的日语。

紧接着黑影变成一道残影向着战术台前的叶辰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