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扬着下巴,腰间银牌磕碰作响,目光轻蔑扫过苏婉与苏宁。
“长公主府传召,苏婉,苏宁,即刻随我动身。若是敢推诿拖延,晚宁妆阁即刻查封。”
苏宁上前一步。
“我等妆阁生意繁忙,若是问询,不妨在此交谈。”
侍女一声冷笑,上前一脚踹翻身侧摆放甲油样膏的木架。
瓶瓶罐罐滚落地面,琥珀色、桃粉色甲油淌开,浸染地板。
“哪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长公主肯召见你们,已是天大恩典。莫要给脸不要脸。”
店内残存的客人吓得噤声,纷纷往后躲闪,没人敢出声劝阻。
老掌柜急得攥紧衣角,想上前阻拦,被侍女身侧护卫横刀挡住去路。
萧逸跨出半步,正要开口。
侍女斜眼瞥他。
“公子切莫多管闲事,此事乃是长公主府公务,牵连其中,怕是惹祸上身。”
萧逸顿住脚步,双拳暗暗攥紧。
苏婉伸手拉住苏宁,拦住她欲争辩的话头。
“不必争执,我们随你走。”
苏宁扭头看向苏婉。
“阿婉!”
苏婉微微摇头。
“长公主相召,避无可避。带上妆箱。”
侍女嗤笑一声。
“还算识趣。带上你的脂粉工具,长公主听闻你擅长妆造。做得合心意,赏金银绸缎。若是妆容拙劣,耽误长公主要事,这间晚宁妆阁,直接夷平。”
苏宁咬着牙弯腰,捡拾地上碎裂的瓶罐碎片。
侍女冷眼旁观,半点没有避让之意。
“动作快点,长公主的时间,可不是你们这些商户女子能够耽误的。”
一行人登上长公主府备好的马车,车厢狭小逼仄,护卫随行押送,哪里是邀约,分明是押解。
萧逸站在街边,目送马车离去,掌心紧紧攥着那半块子母玉。
长公主府大殿内,锦缎铺地,侍女分列两侧。长公主端坐主位,一身华贵翟衣,眉眼自带威严,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婉将黑漆妆箱放在地上。
“民女苏婉,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抬眼,自上而下打量二人,语气漫不经心,满是轻视。
“听闻你这晚宁妆阁,搞出什么甲油、美睫之类奇技淫巧之物,哄骗世家女子。本公主今日唤你前来,便是让你为本公主试妆。”
苏宁拱手。
“公主放心,我家手艺定然不会让您失望。”
长公主冷哼。
“少说漂亮话。丑话说在前头。妆面若是平庸,或是伤了本公主肌肤,我便命人拆了你那铺子,将你姐妹二人送去工坊做苦役。若是做得合我心意,赏百两黄金。”
殿旁伺候的几位贵女,皆是王公家眷,倚在一旁低声窃笑。
“商户出身,能有什么精妙手艺,怕是粗陋不堪。”
“就是,那些古怪甲油,听说用料诡异,可别伤了公主玉肤。”
“等下妆面要是难看,这两姐妹就要大祸临头咯。”
议论声清清楚楚落入苏婉、苏宁耳中。
苏宁指尖攥紧,正要反驳,被苏婉不动声色拦住。
苏婉打开妆箱,各色胭脂、色膏、珍珠甲油、细巧睫毛排片整齐摆放。
长公主挑眉。
“这些瓶瓶罐罐,看着稀奇。便开始吧。”
苏婉拿起粉底膏,细细打底,勾勒眉眼,一层层晕染桃花胭脂,唇上薄涂一层水润唇脂。
一旁贵女探头观望,不停讥讽。
“这胭脂晕得这般浓艳,哪有大家闺秀的端庄。”
“简直哗众取宠,等会儿公主必定发怒。”
苏婉不言不语,继续动作,取特制珍珠渐变甲油,细细涂抹长公主十指,再取细软仙子毛,一根根粘贴。
半个时辰过后。
苏婉收了工具。
“公主,妆造已完成。请观镜。”
侍女捧来一人高青铜照镜,摆在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缓缓抬眸看向镜面。
镜中人,桃花妆温润明艳,不显艳俗。十指甲面流淌珍珠柔光,眼睫纤长灵动,抬眼顾盼,风采全然不同。
长公主怔怔看着镜里自己,抬手轻轻抚过指尖渐变甲油。
殿内窃笑的贵女瞬间哑然,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这……这甲面居然泛珠光。”
“睫毛好似天生一般,眼型都灵动许多!”
长公主反复侧头,欣赏镜中容貌,唇角慢慢扬起笑意,先前满身冷厉尽数消散。
“好!太好了!你这手艺,果然非同凡响。”
苏宁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长公主忽然起身,走到苏婉身前,握住她的手腕。
“苏婉,你这本事难得。本公主有心,认你做义妹,入公主府名册。往后京中贵妇圈子,有我为你撑腰。”
苏宁瞳孔骤缩。
苏婉微微一怔。
长公主继续开口。
“下月太后寿宴,京中所有权贵齐聚。你随我一同赴宴,为一众命妇妆扮。到时候,整个京城贵妇都会知晓你的晚宁妆阁。”
苏婉心底一动。
太后寿宴,京中权贵尽数到场。当年雨夜一别,那个持有另一半子母玉的男子,也就是孩子的生父,极有可能出席这场盛宴。这是她苦苦等候许久的机会。
苏婉垂首。
“承蒙公主厚爱。”
殿内一众贵女脸色变了,嫉妒、错愕交织。方才还嘲讽她出身低微,转眼,商户女子就要成为长公主义妹。
就在气氛缓和之际,门外急匆匆冲进一名贴身内侍,神色慌张,躬身禀报。
“公主!不好了!方才闯进晚宁妆阁闹事的那位锦袍公子,乃是吏部尚书家嫡子。他得知您召见苏婉姐妹,此刻已经候在府外,递上状纸,控诉晚宁妆阁售卖有害脂粉,蛊惑世家女子,恳请公主严惩苏婉苏宁!”
长公主脸色骤然沉下。
苏婉抬眼,眼底寒光一闪。
苏宁眉头紧锁。
刚刚化险为夷,新的危机已然临门。
长公主看向苏婉。
“尚书嫡子递状控诉,此事不能无视。苏婉,你可有辩解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