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下方通道传来金属闷响。
焊铁灼烧的滋滋声,混着螺栓锁紧的咔哒脆响,一声接一声。
追兵正在封死后路。
织网,收网。
林烬没有回头。
手肘与膝盖顶着积灰的管壁,在这条锈蚀钢铁肠道里往前挪。
管道里积灰厚得吓人。
每一次撑身,都扬起一团呛人的灰雾。
铁锈、霉变绝缘材料,再加上瓦斯淡味,一股脑往肺里钻。
最要命的是肋下旧伤。
管道直径堪堪容人匍匐,他只能侧着身子蹭着往前。
粗糙铁皮反复摩擦伤口。
不是锐痛,是钝钝地、一下下往里面搅。
【痛觉转化中……武道值 +0.2……】
视野角落淡蓝数字跳得吝啬。
林烬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面无表情。
这点痛感换不来多少数值,唯一的用处——证明他还清醒,还没垮。
“跟紧,别停。”
他声音沙哑,吸了太多浮灰。
身后响起洛瑶粗重的喘息,还有布料蹭着铁皮的窸窣。
她拖着昏迷的老陈。
在这种没法直立、没法借力的狭窄空间,拖一个成年男人,等于硬生生在透支性命。
老陈沉得像铅块。
身体时不时磕到管壁凸起,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往前爬了约莫二十米,前路分叉。
一条水平延伸,深处飘来换气扇切割气流的低鸣;
另一条斜斜向上,黑得发沉,静得诡异,像张着嘴的深渊。
林烬停下,侧耳。
水平方向有风。
有风就有循环,有交换口。
向上多半是监控层或是死路。
他们要往下脱身,眼下却没有向下的管道。
“走水平。”
他当即定夺。
再爬十米。
管道猛地收窄。
原先还能匍匐,这会儿只剩一道仅能侧身挤过的缝隙。
林烬深吸一口气收束胸腔,像条滑鱼,挤了过去。
身后却传来滞涩的摩擦声。
“卡住了……”
洛瑶声音发颤,带着快要绷断的哭腔。
她死命推着老陈后背,可对方的战术背心和挂装勾住了管壁铆钉,纹丝不动。
林烬艰难拧身,在逼仄铁匣里倒回去,伸手扣住老陈衣领。
“你推脚,我拉上半身,别猛拽,怕伤脊椎。”
两人同时发力。
肋下伤口猛地撕裂,剧痛炸开。
面板数字狠狠跳了一下。
老陈在铁皮上刮蹭拖拽,之前勉强止住的伤口再度渗血。
温热血腥味混着尘土,一下子漫开。
噗嗤——
布料撕裂。
人总算被拖过窄缝。
洛瑶瘫在管道里大口喘气,掌心沾满黑油泥和温热的血。
“前面有光。”
林烬抹掉脸上的灰,抬手指向前方。
微光从百叶缝隙漏进来,浮尘里拉出几道清晰光柱。
他爬到风口,单手扣住百叶边缘,透过缝隙往下看。
底下是空旷维护通道,水泥地面,白光敞亮。
暂时没看见守卫,也没有监控探头转动的红点。
看上去是个绝佳落脚点。
可百叶是从外侧锁死的。
四颗锈得发黑的螺丝把框架钉得死死,徒手绝不可能掰开。
他周身一扫——
频率发生器丢了,通讯器碎了。
只剩那根从指挥点摸来的撬棍。
“帮我留意动静。”林烬低声道。
撬棍尖卡进百叶缝隙。
手腕较劲,锈蚀金属发出一阵牙酸的呻吟。
吱——嘎——
第一撬,螺丝纹丝不动。
第二撬,红锈簌簌剥落。
第三下,腰腹猛地沉劲,肋下剧痛被强行压成爆发力。
崩!
一颗螺丝崩飞,坠落在下方水泥地上,脆响刺耳。
几乎同一瞬。
远处传来脚步声。
战术靴砸地,沉、稳、节奏分明,正笔直朝通风口下方逼近。
林烬动作僵住,撬棍悬在半空。
退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百叶已经撬出一指宽的缝,稍有留意就能看见异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风口正下方。
管道内的浮尘仿佛都凝固了。
林烬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绷成满弦的弓。
底下那人明显察觉到不对劲。
脚步声骤然停住。
死寂两秒。
一道陌生男声带着疑惑,顺着缝隙钻上来,清清楚楚落进他耳里:
“上面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