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摩擦声持续逼近。
湿滑、粘滞、牙酸。
像无尽粘液碾过粗石,一下,一下,缓慢而不死不休。
阴冷粘稠的能量顺着缝隙漫入石室。
不是低温寒意。
是高阶规则自带的抹除侵蚀。
所过之处,残碑溢出的古老武道厚重气韵,被冲得摇摇欲坠。
灵汐皮肤起栗。
体内刚被唤醒的武道气血自发沸腾、嗡鸣。
本能抵挡住这股针对“存在”的否定之力。
比坟场所有阴影残念,都更纯粹、更致命。
林渊目光一凝。
没时间了。
石碑的武道回响,是两人眼下唯一的破局变数。
是绝境里唯一的生机。
追兵不会给他们沉淀修复的时间。
“它到了。”
林渊声极低,字字笃定。
“你继续,不要停。我拖时间。”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张。
【虚空界盘】榨出最后余力。
一缕极致纤细的空间之力,隐于掌心,无声流转。
灵汐心头一紧:“你——”
“它对空间扰动、生命气息最敏感。”
林渊语速极快,冷静果断,直接打断。
“我造动静,引它走。”
左手轻搭她腕间,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
“信我。”
灵汐喉间的阻拦,尽数压回心底。
她看懂了他眼底的沉静决断。
更清楚此刻分毫争执都是送死。
咬牙,颔首。
颈侧青筋微绷,全身再度沉落碑意共鸣。
林渊不再多言。
身形一闪,鬼魅掠出石室窄缝。
落足轻到极致,反向潜回下行岔路。
途经入口瞬间。
右手五指微弹,三下轻颤。
三缕透明气痕,细如发丝,无声钉在入口岩壁。
极淡空间涟漪,极微生命电场残留。
藏在通道混乱噪音里,极难分辨。
却能长久留存,伪造潜伏痕迹,误导探查。
布置完毕。
林渊转身沉入下层昏暗,纵深潜行,远离石室。
距离越远,诱饵效果越足。
引开的概率,才够绝对。
石室内。
灵汐心神尽数收回,重压覆身。
掌心重贴残碑。
暗红碑光骤然炽亮一分。
沉寂万古的武道意念不再温和冲刷。
化作苍凉狂潮,轰砸神魂堤岸。
破碎、铁血、陨落、不屈。
无数远古战影的执念与悲怆,轰然炸入意识。
“呃啊——”
极致压抑的闷哼卡在喉间。
眼前发黑,耳膜轰鸣。
她死死守住灵台清明。
不抗拒,不逃避。
以重伤残躯的武道气血为舟。
以血脉遗脉传承为桥。
主动承接万古武意。
以微弱星火,引燃沉眠燎原。
剧痛贯体。
万针穿骨。
可与此同时。
一股精纯古老的逆流,顺着意念缝隙渗入经脉。
破损筋骨被强行冲刷、修复、重塑。
枯竭气血,逆势回暖、沸腾、拔高。
小臂肌肤,淡金图腾纹路隐隐浮起。
是气血与神魂共振生出的武道道痕。
每一次纹路亮起,身躯便痉挛一次。
每一次痉挛,底蕴便扎实一分。
失传战技的雏形,正在剧痛中,缓缓苏醒。
通道下方,百丈拐角。
林渊止步。
倚着锈蚀断管,短促喘息。
方才潜行布饵,几乎耗尽残余精力。
他摸出囊中最后三块劣质灰白灵石。
杂质密布,灵力贫瘠。
寻常时候不值一顾。
此刻,聊胜于无。
单膝跪地。
以指代笔。
引界盘最后一丝空间干涉之力,混着精神力。
地面飞快勾勒出一方简陋至极的微阵。
三枚灵石嵌入阵眼,对应扰、引、散三字符文。
阵形粗糙。
续航不足十息。
崩灭即废。
却足够制造一次干净、醒目的空间乱象。
“起。”
低喝落定。
浑浊白光一闪。
三块灵石同时崩碎。
混乱空间冲击波骤然扩散。
淡白涟漪撞遍岩壁,搅动整片区域的能量乱流。
动静不大。
但特征极清晰。
在这片死寂通道里,宛若明灯。
做完一切。
林渊不看结果,转身直奔深处狂暴乱流区域。
踉跄疾驰间。
刻意留痕。
岩壁擦痕、地面足印、零星空间残留气息。
每一处,都在告诉追兵——目标纵深逃窜。
三息之后。
上方阴影停顿。
持续的粘滞爬行声,骤然掐断。
一道无形黑潮,自岩壁缝隙渗出。
无定型,无实体。
伸缩流变,似触须,似肉瘤。
通体漆黑吞光。
表层密布细碎冷光,如同无数复眼,俯瞰下方。
它在判断。
入口三处微弱气痕。
下方拐角清晰爆发扰动。
一虚,一实。
一弱,一强。
短暂权衡。
细长暗影触须直指纵深通道。
黑潮离体滑行。
放弃石室方向,追向林渊逃遁的轨迹。
滑行途中。
但凡遇空间碎痕、能量节点,尽数灵敏避开。
明显受此地破碎规则克制,不敢硬触。
被彻底引走。
石室之内,灵汐一无所知。
她仍沉陷万古武意共鸣。
金纹蔓延手臂、脖颈、侧脸。
唇角溢血,血色渐淡,隐隐含金。
身躯在崩溃边缘反复淬炼。
底蕴节节攀升。
失传残章,渐渐成型。
通道深处。
林渊一路疾奔。
身后暗影数次无声突刺,皆被他险之又险避开。
他一路将追兵拖向最凶险的乱流核心。
那片区域,光线撕裂、虚空切割、风啸如刃。
是整片裂隙最恐怖的死地。
暗影追击速度微微迟滞。
明显忌惮这片毁灭性乱流。
就在此时。
林渊骤然停步。
转身,直面逼近的漆黑潮影。
满身尘灰血污,身形摇摇欲坠。
眼底却无半分惧色。
他抬起右手。
食指轻点暗影。
再勾向身后狂暴乱流。
唇齿轻动,无声吐出两字。
“来啊。”
下一秒。
他退步纵身。
身影被翻涌咆哮的银白色能量乱流,瞬间吞噬。
彻底消失。
暗影悬停乱流边缘。
无边漆黑,沉沉涌动。
死寂一瞬。
随即,轰然扑入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