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的门被粗鲁地推开，沈知意一个踉跄跌进阴暗的牢房。潮湿的稻草味扑面而来，她还没站稳，身后便传来萧景珩和真先帝被分别押入其他牢房的声音。
“意儿！”真先帝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带着焦急，“你怎么样？”
“还活着。”她勉强撑起身子，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刚才在密室使用预知能力的代价太大了，她现在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流逝。
狱卒锁好牢门，提着灯笼走了。狭窄的牢房陷入昏暗，只有墙角一扇高小的窗户透进几点星光。
沈知意靠墙坐下，闭上眼睛。脑海中那片破碎的镜面又浮现出来——不是未来的画面，而是过去的真相。她看到母亲被秦氏按在冷宫地上，看到那把带血的刀，看到母亲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原来这就是代价。知道得越多，失去得越多。
“沈知意。”萧景珩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几分沙哑，“你的伤……”
“无妨。”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死不了。”
“你在流血。”
“那是刚才预知的代价。”她睁开眼，看着牢房顶部的石砖，“每使用一次能力，就会流失一些生命力。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个时辰。”
沉默。隔壁传来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
“对不起。”萧景珩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不是我……”
“别说了。”她摇头，即使知道他看不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你不该……”
“萧景珩，”她深吸一口气，打断他，“你欠我的，前世已经还清了。这一世，是我自己的路。”
隔壁安静了很久。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脆弱：“哪怕是死，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好吗？”
她没有回答。确切地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牢房的门再次被推开，真先帝被单独押了进来狱卒打开牢门，让他和沈知意关在一起。老人家的脸色很不好看，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意儿，”他第一句话就是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不太好。”她老实回答，“生命力流逝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可能等不到三日后。”
真先帝沉默片刻在她身边坐下：“你看到的三日后那场大火……”
“皇宫会被烧成灰烬。”她的声音很轻，“所有人都会死。包括假皇帝，包括朝中重臣，包括……我自己。”
“没有别的办法？”
“有。”她犹豫了一下，“轮回镜不只是能预知未来。它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如果您说的是真的，也许可以通过它离开这里。”
真先帝脸色大变：“不行！”
“为什么？”
“穿越世界门的代价，是永远无法回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禁忌，“你会失去所有记忆，包括这一世的所有回忆。包括……”
他顿了顿，看向隔壁牢房的方向。
“包括他。”
沈知意浑身一震。她想过会很糟，但没想到会这么糟。
“那也比等死好。”她笑了，笑得悲凉而决绝，“至少能活着。”
“可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真先帝的声音带着苦涩，“如果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最重要的人，那还是你吗？”
她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隔壁传来萧景珩的声音：“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不同意。”真先帝皱眉，“意儿，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她反问，“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搏一搏？也许在另一个世界，我能重新开始。没有阴谋，没有背叛，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你会忘了我。”萧景珩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恳切，“你会在另一个世界好好活着，也许会遇到新的人，新的事。但你会忘了我，忘了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
牢房里安静得可怕。
“如果我忘了你……”她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我会等你。”他的声音坚定，一字一顿，“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在哪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
“可我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没关系。”她仿佛能看见他笑了，那样温柔而苦涩的笑容，“我记得就好。”
沈知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傻瓜——这个在前世背叛过她的男人，为什么要在这一世对她这么好？
“你疯了。”她哽咽着说。
“也许吧。”他轻声笑了，“但我答应过自己，这一世要护你周全。如果护不住……”
他没有说完，但她懂。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缓慢，不像是狱卒。那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牢门前。
“真有意思，”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和得意，“三日后才能处死你们？这也太便宜了吧。”
沈知意浑身僵住。
是秦氏。
她来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