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映在墙上,像一条条游动的蛇。禁军已将密室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刀剑在火光下闪着寒光。沈知意被真先帝和萧景珩护在身后,面前是黑压压的敌阵。
假皇帝负手而立,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皇兄,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密道今日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未必。”真先帝冷笑一声,忽然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离谱,方才还在三步之外,转瞬便欺至最近的一名禁军身前。那禁军甚至来不及反应,咽喉已被扣住。真先帝手腕一抖,将人甩出丈余,重重撞在石壁上,再无声息。
众禁军变色。他们奉命围剿,从未想过当今“陛下”口中这位“皇兄”的武功如此高强。假皇帝却是面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皇兄的功夫,这些年倒是没落下。”他淡淡道,“可惜,双拳难敌四手。”
萧景珩就在这时拔剑出鞘。月白色的剑光如匹练般斩向禁军队列,瞬间便有数人倒地。他的武功不在先帝之下,剑走偏锋,专取人手腕脚踝,不过数息便放倒十余人。
密室内喊杀声震天。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闷哼声交织在一起,鲜血很快染红了地面。沈知意紧紧握着短剑,寸步不敢离开真先帝和萧景珩的保护范围。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这种混战她插不上手。
异变陡生。
脑海中仿佛有面镜子碎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啊——”她抱头蹲下,那些零碎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她看见母亲被按在冷宫地上,秦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刀。秦氏身后站着的人影模糊不清,但她看清了那个人手中的令牌,那是能调动禁军的龙纹佩。她还看见自己被绑在柱子上,火焰吞噬了整个房间。有人在大笑,那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
不对,这不是预知,是记忆!这些画面太过真实,根本不是“未来”,而是“过去”——她母亲死去的真相。
“意儿!”萧景珩的声音穿透混乱传来。他想冲到她身边,却被两名禁军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假皇帝的声音响起,带着遏制不住的得意:“轮回镜宿主必须死,来人,取她性命!”
四名禁军立刻朝沈知意逼近。真先帝被三名高手困住,自顾不暇。萧景珩双目血红,剑法愈发凌厉,却始终突不破人墙。沈知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视线模糊间,她看见一柄长刀当头劈下。
她本能地抬起手臂要去挡,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一道金光从眉心迸射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密室。那些混乱的画面瞬间消失,她看见的不再是过去,而是现在——那个禁军的下一刀会砍向哪里,后面还会有什么人冲上来。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预知能力,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清晰的未来!
“右边!”她厉声喝出,同时向左扑去。一名禁军的刀恰好擦着她肩头掠过,砍了个空。第二个禁军的长枪刺来,她翻身滚开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三个、第四个——她都能看见,都能避开!
这就是觉醒后的力量,看清一切轨迹,包括敌人的下一步动作。然而每用一次,身体就像被撕裂一样疼痛,鼻子、耳朵都有温热的液体渗出。她知道自己正在付出代价,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小心!”她突然大喊,声音竟带着回音。萧景珩本能地向左后方侧身,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深深钉入石壁。箭矢还在颤动,箭尾的翎羽清晰可见——是埋伏在暗处的弓弩手。
“这不可能……”假皇帝脸色大变,“她明明还没有完全觉醒……”
萧景珩惊魂未定地看来。沈知意想对他笑一笑,七窍同时涌出的血让她的视线一片血红,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先帝脸色煞白,冲过来想要扶住她。
“使用能力的代价,”他的声音发颤,“你怎么现在就……”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打断他,嘴角的血让她说不出完整的话。没关系,她已经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密室的震动渐渐平息,碎石簌簌落下,扬起一片尘土。沈知意扶住墙壁站稳,目光落在真先帝身上。这个男人与沈知意只隔数步之遥,方才出手时的凌厉与此刻的沉稳判若两人。月光从裂缝中泄入,照在真先帝半边脸上,竟让沈知意觉得有几分眼熟。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沈知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真先帝示意禁军退下,目光始终锁在沈知意身上:“朕没有理由骗你一个将死之人。”
“国师说你布了一盘棋,”沈知意上前一步,“说我母亲是上一任宿主,被你灭口。”
“灭口?”真先帝苦笑,“若真是朕动的手,沈知意还能活到现在?意儿,你母亲是朕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朕怎会伤害她?”
意儿。这个称呼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沈知意心底最深的防线。
“当年朕被皇弟陷害,不得已诈死逃生,”真先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岁月的沧桑,“周帝篡改遗诏,自立为帝,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质疑。朕被迫隐姓埋名,藏于暗处,等待翻盘的机会。这一等,就是二十三年。”
沈知意浑身一僵。萧景珩也是重生者这件事,沈清沉一直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可真先帝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母亲为了保护你,主动请缨去冷宫,”真先帝的声音带着悲凉,“她知道联需要时间来布置一切,便自愿成为诱饵。那些年,她一边抚养你,一边暗中帮联传递消息。直到有一天——”
他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泛白。
“秦氏背后的势力找上了她。那人是当今陛下,是联的好弟弟。他忌惮你母亲手中的秘密,更忌讳你流着皇室血脉。秦氏是他安插在侯府的棋子,负责清除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母亲她……是被秦氏害死的?”沈知意的声
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也不是,”真先帝松开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秦氏奉命行事,真正下命令的是当今陛下。你母亲发现真相后,想要揭露这一切,却被人提前下手。她……死得很惨。”
沈知意倒退一步,若非萧景珩及时扶住,几乎要跌坐在地。前世沈清沉以为母亲是病逝,这一世沈清沉为母亲感到悲恸,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凉,更为这残酷的真相感到愤怒。沈清沉本以为重生是她最大的筹码,如今才明白,这不过是另一场棋局的开始。
“所以我看到的未来……”沈清沉的声音沙哑。
“大部分是真的,”真先帝叹息,“但联无法控制它会显示什么。有时候,它也会显示你最害怕的画面,那是你母亲残存的神识在试图阻止你重蹈她的覆辙。”
沈清沉忽然想起那些预知中的悲剧画面——姜家满门抄斩,萧景珩的背叛,秦氏的冷笑。那些画面曾让沈清沉夜不能寐,如今看来,竟都是母亲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
泪水无声滑落,她却倔强地仰起头,不愿在人前示弱。
“你告诉联这些,想要什么?”
“联可以帮你复位,也可以帮你报仇,”真先帝看向女儿,眼神复杂,“但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轮回镜一旦完全觉醒,你会失去所有预知的能力,”他叹息,“而且,每使用一次,就会折寿十年。这是宿命,也是你母亲当年没能完成的交易。”
沈清沉沉默。她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答应他。”
“国师已经震碎了轮回镜,”沈清沉喃喃道,“这面镜子已经碎了,我已经看到了结果。”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萧景珩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沉的眼神制止。那眼神仿佛在说: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先帝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沈清沉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真正成为了棋手。
“好,”真先帝终于点头,“既然你已经看到了结果,联便成全你。”
他转身看向假皇帝,目光冰冷:“游戏结束了。”
假皇帝脸色大变:“你想干什么?”
“联想干什么?”真先帝笑得悲凉,“联想让你尝尝,被自己的棋子背叛是什么滋味。”
他抬手,轻轻一击掌。密室的门突然打开,一队禁军涌入,但这次,他们的目标不是沈清沉,而是假皇帝。
“你——”假皇帝难以置信地看向真先帝,“你疯了?你这样做,就不怕天下大乱?”
“天下大乱?”真先帝笑得悲凉,“这二十三年,联早已看透。这江山,与其留给你们这些狼子野心之人,不如由联亲手毁掉。”
沈清沉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真先帝这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这场棋局。而她自己,也将成为这场博弈中最大的变数。
“萧景珩,”她低声开口,“我们走。”
“去哪儿?”
“离开这里,”她的目光坚定,“离开这个棋局,去找真正属于我们的未来。”
萧景珩点头,握住她的手,两人一同转身,走向密室深处的那扇门。那扇门,通往未知的未来,也是沈清沉为自己选择的第三条路。
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沈清沉的预知能力正在消退,但她并不后悔。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比预知未来更重要——比如,选择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