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密室中央，指尖微微发凉。墙上的火把已经燃尽最后一截，只剩几点零星的火星在黑暗中跳动，像极了前世她咽气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想好了吗？”真先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疲惫，“三天。这是朕给你最后的期限。”
“三天。”沈知意喃喃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三天够做什么？够我想清楚该怎么选，还是够您布置下一步棋？”
真先帝没有回答。密室陷入沉默，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萧景珩站在她身后三步之遥，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欲言又止的担忧。
“您说的交易，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沈知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有一个问题，您必须回答我。”
“你问。”
“我母亲……她临死前，可曾后悔过？”
真先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从不后悔。哪怕知道前面是死路，她也没有犹豫过。因为她知道，自己在保护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指的是她吗？
沈知意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抛弃的棋子，却原来母亲早就为她铺好了路，甚至赔上了自己的命。
“可她保护得了我一时，保护不了一世。”沈知意睁开眼，声音沙哑，“我现在的情况，您比谁都清楚。秦氏背后的势力虎视眈眈，新帝虎视眈眈，还有您……您也在利用我，不是吗？”
真先帝叹息：“是，朕在利用你。但这世上，谁不是在利用谁？你利用轮回镜预知未来，萧景珩利用你对她的感情接近你，朕利用你对抗朕的皇弟。大家都在局中，谁也逃不掉。”
“那您呢？”沈知意忽然问，“您被谁利用？”
真先帝愣住了。片刻后，他苦笑：“这个问题，朕也在找答案。”
沈知意不再说话。她缓步走到墙边，抬手触碰那些冰冷的石砖。石砖上还有血迹，是刚才国师震碎轮回镜时溅上的。
她在想母亲。
母亲是上一任轮回镜宿主，发现了先帝的秘密，所以被杀。而她呢？她现在知道了真相，是不是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先帝说会帮我复仇。”她突然开口，“他说害我母亲的人，他会帮我除掉。”
萧景珩皱眉：“你相信他？”
“我不知道。”沈知意诚实地说，“但他有一点说对了——秦氏背后的势力，需要我自己去对付。这是我的因果。”
“你真要答应他？”
沈知意沉默良久，久到萧景珩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他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如果拒绝，就永远只是个棋子。永远被人操控，永远看不清真相。”
“可代价——”
“代价而已。”沈知意转过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决绝，“我失去的还不够多吗？母亲、信任、还有……对人的期待。我既然能失去一次，就能承受第二次。”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陌生的是那种眼神——不是十四岁少女的脆弱，而是一个死过两次的女人的坚韧。
“你想好了？”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想不想好，有区别吗？”沈知意反问，“三天后，他总会逼我做决定。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出击。”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密室的石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火光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沈知意抬手挡住光线，只看到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大批禁军。
“皇兄，别来无恙。”新帝——或者说，假皇帝——缓步走进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真先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朕听说密道里进了刺客，特来护驾。”
真先帝脸色微变：“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接回朕的皇兄。”新帝挥了挥手，禁军立刻上前，将三人团团围住，“这么久没见，皇兄怎么瘦了？”
“你想干什么？”真先帝上前一步，将沈知意护在身后。
“干什么？”新帝冷笑，目光转向沈知意，“当然是……清理门户。”
沈知意对上他的视线，心中一凛。那眼神她见过——前世临死前，秦氏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皇兄，你以为她还有选择吗？”新帝突然笑了，转向真先帝，说出那句事先设计好的台词。他拍手，密室外涌入大批禁军。“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空气瞬间凝固。沈知意按住袖中的短剑，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