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震动渐渐平息,碎石簌簌落下,扬起一片尘土。
沈知意扶住墙壁站稳,目光落在真先帝身上。这个男人与她只隔数步之遥,方才出手时的凌厉与此刻的沉稳判若两人。月光从裂缝中泄入,照在他半边脸上,竟让她觉得有几分眼熟。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真先帝示意禁军退下,目光始终锁在沈知意身上:“朕没有理由骗你一个将死之人。”
“国师说你布了一盘棋,”沈知意上前一步,“说我母亲是上一任宿主,被你灭口。”
“灭口?”真先帝苦笑,“若真是朕动的手,你还能活到现在?意儿,你母亲是朕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朕怎会伤害她?”
意儿。这个称呼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沈知意心底最深的防线。
“当年朕被皇弟陷害,不得已诈死逃生,”真先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岁月的沧桑,“他篡改遗诏,自立为帝,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质疑。朕被迫隐姓埋名,藏于暗处,等待翻盘的机会。”
萧景珩护在沈知意身侧,低声道:“小心他在拖延时间。”
“拖延?”真先帝看了萧景珩一眼,“永昌侯府的小子,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重生而来,想要弥补前世对意儿的亏欠,只可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的重生,本就是朕棋局中的一步。”
沈知意浑身一僵。萧景珩也是重生者这件事,她一直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可真先帝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母亲为了保护你,主动请缨去冷宫,”真先帝的声音带着悲凉,“她知道朕需要时间来布置一切,便自愿成为诱饵。那些年,她一边抚养你,一边暗中帮朕传递消息。直到有一天——”
他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泛白。
“秦氏背后的势力找上了她。那人是当今陛下,是朕的好弟弟。他忌惮你母亲手中的秘密,更忌讳你流着皇室血脉。秦氏是他安插在侯府的棋子,负责清除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母亲她……是被秦氏害死的?”沈知意的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也不是,”真先帝松开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秦氏奉命行事,真正下命令的是当今陛下。你母亲发现真相后,想要揭露这一切,却被人提前下手。她……死得很惨。”
沈知意倒退一步,若非萧景珩及时扶住,几乎要跌坐在地。前世她以为母亲是病逝,这一世她以为母亲是自杀,却从未想过真相竟如此残酷。
“那轮回镜……”她艰难地开口。
“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礼物,”真先帝道,“她临终前将自己的神识注入镜中,又将镜子送到侯府。轮回镜能让你看到一些片段,那是它在保护你,用它自己的方式提醒你远离危险。”
“所以我看到的未来……”
“大部分是真的,”真先帝叹息,“但朕无法控制它会显示什么。有时候,它也会显示你最害怕的画面,那是你母亲残存的神识在试图阻止你重蹈她的覆辙。”
沈知意忽然想起那些预知中的悲剧画面——姜家满门抄斩,萧景珩的背叛,秦氏的冷笑。那些画面曾让她夜不能寐,如今看来,竟都是母亲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
泪水无声滑落,她却倔强地仰起头,不愿在人前示弱。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朕可以帮你复位,也可以帮你报仇,”真先帝看向女儿,眼神复杂,“但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轮回镜一旦完全觉醒,你会失去所有预知的能力,”他叹息,“而且,每使用一次,就会折寿十年。这是宿命,也是你母亲当年没能完成的交易。”
沈知意沉默。她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答应他。”
“国师已经震碎了轮回镜,”沈知意喃喃道,“这面镜子,还能用吗?”
“碎片尚存,”真先帝道,“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取回全部力量。但代价……你是否承受得起?”
密室外传来禁军的脚步声,真先帝最后看了女儿一眼:“朕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你仍不做选择,朕便只能,亲自动手了。”
他转身要走,沈知意突然开口:“等等。”
真先帝顿住脚步。
“你……真的是我父亲?”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这世上,没有父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意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密道深处,沈知意终于支撑不住,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