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如潮水般退去,密室重归幽暗。
沈知意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萧景珩怀中。四周已恢复平静,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国师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若非手中仍握着那支白玉兰簪子,她几乎要以为方才一切都是幻觉。
“没事吧?”萧景珩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知意摇头,撑着身子站起来。头痛欲裂,方才那阵天旋地转让她几乎失去意识。她环顾四周,密室还是那间密室,四面墙壁上堆满奏折,像一座座小山。那面黑镜依然矗立在中央,镜面幽光流转,像是沉睡的野兽正在醒来。
“他走了。”萧景珩低声道,“临走时说……,让我们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沈知意冷笑。从成为轮回镜宿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国师的话,不能全信。”萧景珩皱眉道,“此人城府极深,故意说出那些话来扰乱我们的心神。”
“我知道。”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有一点他没说错——我的预知能力,确实是被人操控的幻象。”
想到这一点,她就感到一阵寒意。这些日子以来,她引以为傲的“预知”,竟然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工具。而她每一次的“改变”,都在别人的计算之中。
“先帝……”她喃喃道,“究竟想做什么?”
萧景珩沉默片刻:“无论他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沈知意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现在谁也无法相信,包括萧景珩。不是因为不信他的真心,而是因为……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先离开这里。”她转移话题,“国师既然敢说出那些话,就说明他有把握全身而退。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更加被动。”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沈姑娘。”
沈知意浑身僵住,缓缓转身。国师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就站在那面黑镜旁边,双手负在身后,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国师大人还有什么指教?”她强迫自己冷静。
“指教不敢当。”国师缓步走近,“贫道只是想提醒沈姑娘一句——你的身世,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的身世?”沈知意心中一沉,“我听不懂国师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国师笑了笑,“贫道会慢慢告诉你。”
他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沈姑娘,这边坐。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沈知意没有动。她戒备地看着国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萧景珩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怎么,沈姑娘怕了?”国师挑眉,“你母亲可不像你这么胆怯。”
提到母亲,沈知意的眼神变了。她最恨别人拿母亲做文章,但此刻,她必须忍耐。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好,我听你说。”
“知意!”萧景珩低呼。
“没事。”沈知意回头看他一眼,“既然国师大人愿意说,我自然要听。”
两人在密室中央的石凳上坐下。国师也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沈姑娘,你可知自己真正的身世?”
“我是定远侯府嫡女,母亲是前朝公主姜氏。”沈知意面不改色,“这些,我从小就都知道。”
“知道?”国师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你知道的这些,不过是你母亲想让你知道的罢了。真正的真相,比这残酷得多。”
“什么意思?”
国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沈姑娘以为,自己为何会被轮回镜选中?真的是因为你是天选之人?”
沈知意沉默。她也曾疑惑过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有答案。
“因为你是他的女儿。”国师缓缓道,“流着皇室血脉的人,才会成为轮回镜的宿主。这是宿命,也是代价。”
“他的女儿?”沈知意皱眉,“你是说……先帝?”
“不错。”国师点头,“先帝与宫女生的孩子,这个身份,够不够分量?”
“先帝与宫女生的孩子?”沈知意踉跄后退,“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国师叹息,“当年先帝微服私访,与一民间女子有染,那女子后来入宫为妃,却因身份低微被打入冷宫。那女子在冷宫中生下一个女儿,却被迫骨肉分离,将孩子托付给定远侯府抚养。”
“那女子……”
“是你母亲,”国师看向她,“真正的母亲。”
沈知意如遭雷击。难怪母亲从不提起从前的事,难怪她总是独自对着那支白玉兰簪子落泪。原来那支簪子,不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之物,而是……而是母亲与先帝之间的信物。
“那我父亲……”她的声音发颤。
“沈侯爷不过是个幌子,”国师道,“他知道你不是他的孩子,却仍愿意养你,是因为先帝的嘱托。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照顾你,却从未向你透露半句。”
萧景珩握住沈知意的手,却发现她在发抖。
“所以,我一直在被人利用?”她的声音沙哑。
“不只是你,”国师看向萧景珩,“永昌侯府也是棋子之一。先帝布下这盘棋,你们都是棋子。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能成为他的棋子,是你们的荣幸。”
沈知意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她为母亲感到悲恸,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凉,更为这残酷的真相感到愤怒。她本以为重生一世,已经看透了人心,却没想到,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先帝在哪里?”她强撑着问。
国师笑了,指向那面黑镜:“他就在那里,等着你去救他。”
镜子发出诡异的光芒,仿佛在召唤。而就在此时,密室外传来脚步声——是新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