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 战场上的科学
雁门关外的地形对靖军不利。北狄占据了两侧山坡，居高临下，靖军仰攻，投石机的石弹打不到坡顶的敌营。前两轮冲锋都被压了回来，死伤三百多人。
沈清辞站在帅帐外的望楼上，用望远镜观察敌阵。北狄的营帐扎在半山腰的平台上，背后是陡峭的崖壁，前面是斜坡。靖军的投石机架在坡底，仰角不够，石弹飞到半路就落下来。
她把望远镜递给萧景昀。“我算一下。”
她蹲下来，用铜尺和罗盘在沙盘上画图。三角测量法。从望楼到敌营的距离、望楼到投石机的距离、投石机到敌营的距离，三个点连成三角形。已知两边和夹角，可以算出第三边的长度和高度差。
“山体高度约八十丈，敌营平台在六十丈处。”她在沙盘上标出数字，“投石机的最大射程是一百二十丈，但仰角超过四十五度就够不到六十丈的高度。需要调整配重和抛射角度。”
她把投石机的操作手叫来，画了一张简图。“配重减三成，抛射角从四十五度调到六十度。石弹不要用圆的，用尖头的。减少空气阻力。”
操作手半信半疑地照做了。第一颗尖头石弹抛出去时，弹道明显比之前更陡，落点比之前远了二十多丈。虽然没有砸中敌营，但砸在了敌营前方的坡地上，溅起的碎石滚进敌营，引起一阵骚动。
“再调。”沈清辞在沙盘上重新计算。第二轮试射，石弹砸在敌营平台边缘，掀翻了两顶帐篷。第三轮，正中粮草堆。
敌营乱了。沈清辞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时间。她让士兵收集湿柴草，堆在坡底的几处凹地里，点燃。湿柴草烧起来浓烟滚滚，顺着山谷里的风向敌营方向灌。北狄的弓箭手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射箭的准头全没了。
“步兵跟我上。”萧景昀抓住战机，亲率三千步兵从烟雾掩护的侧翼摸上去。北狄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投石机方向，侧翼被撕开一道口子。萧景昀带人冲上平台，短兵相接，北狄的阵型被拦腰截断。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想跑，自相践踏，溃不成军。
沈清辞站在望楼上看着战局。烟雾中，萧景昀的身影时隐时现。他的马刀在烟雾中划出银色的弧线，每一刀落下都带起一片血雾。她攥紧望远镜，指甲掐进掌心。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北狄溃退，丢下粮草辎重和伤兵，往北跑了。靖军大胜，斩首两千，俘敌八百。
萧景昀从战场上回来时，甲胄上全是血。他走进帅帐，沈清辞正坐在案边整理数据。他站在她身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伸手从后面抱住她。
“你若不嫁我，”他的声音哑着，“我大概打不过你。”
沈清辞放下手里的炭笔。她靠在他怀里，后脑勺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呼吸很重。
“你打不过的人多了。”她说，“不差我一个。”
“差。”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就你一个。”
她伸手捶了一下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但没松手。
战后清点，北狄溃退时在营帐里丢下了一封箭书。绑在箭杆上，射在靖军帅帐的门柱上。士兵把箭书送进来时，沈清辞正给萧景昀包扎手臂上的一处刀伤。
她拆开箭书。上面用汉字写着——“沈博士，你导师让我转告你——数据已恢复，你随时可以回来。”
沈清辞的手指抖了一下。箭书掉在地上。萧景昀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那行字。他的脸色沉下来。
“导师？”他看着她，“周教授？”
“他知道我在这里。”沈清辞把箭书拿回来，翻来覆去地看。箭书的纸是普通的竹纸，墨是松烟墨，字迹工整但笔画生硬，像是有人照着模板描的。不是周教授的字。周教授写字潦草，从来不会写这么工整的汉字。
“这不是周教授写的。”她把箭书放在案上，“是北狄找人代写的。周教授不可能跟北狄合作。”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周教授不知道北狄的存在。他只知道星石通道。他在实验室里研究核心，最多能打开一个通道。他不需要跟北狄合作，也联系不上北狄。”
“那这封箭书是谁写的？”
沈清辞盯着箭书上的字。她想起信号镜里周教授说的话——“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周教授能通过信号镜发信息，但他不懂这边的文字和人情。如果有人在中间牵线——
“萧晟。”她说。
萧景昀的手按在案面上。“萧晟死了。”
“他死了，但他的人没死干净。他的残部有人跑了。萧晟跟北狄有联系，他的残部跟北狄也有联系。如果有人把周教授的信号转发给北狄，北狄就能伪造这封箭书。”她把箭书翻过来，“但这封箭书的信息是真的。周教授确实说了‘数据已恢复’。北狄只是把这句话抄了一遍，加了‘你导师让我转告你’几个字，让我以为周教授跟北狄有合作。”
“他为什么要让你这么以为？”
“让我分心。”她把箭书揉成一团，“让我以为周教授是敌人。让我在三个月内赶回去阻止他。如果我回去了，这边的锚定会松动。地脉失衡。北狄就能趁虚而入。”
萧景昀看着她。他把揉皱的箭书从她手里拿出来，展开，抚平。“那你回去吗？”
沈清辞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箭书。上面那行字歪歪扭扭，笔画生硬。周教授不会这么写字。周教授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像鬼画符。她想起周教授在实验室里翻她工位的样子。贪婪。他想要星石的核心，想要通道，想要突破性发现。但他不会跟北狄合作。他不屑于跟任何人合作。
“不回。”她说，“三个月内，我不回去。但我需要给周教授发一条信息。”
“说什么？”
“说——‘这边有主了。别来。’”
当晚，她用信号镜和核心向那边发了一条信息。核心供能，信号镜发出闪光。信息很短，就六个字——“有主了。别来。”
发完之后，核心暗了一截。锚定松动的感觉从她眉心传来，极轻微的震颤。她伸手按住眉心，金光在指缝间闪烁。
萧景昀站在她旁边，伸手覆住她的手。“松动了吗？”
“松了一点。但稳得住。”
“三个月。够用吗？”
“够用。”她转过身面对他，“够我把信号镜的传输协议破解。够我把核心的能量充回来。够我把周教授那边的通道封死。”
萧景昀看着她。她的眉心金光在暮色中微微闪烁，脸色有些苍白，但目光清醒。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孤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