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气依然闷热，火车站候车室里人头攒动。林秀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车次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
“老婆，喝点水。”张大勇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她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又放下。二十年了，她想过很多次去深圳的场景，但真的坐在这趟列车前，反而有些恍惚。
“检票了。”广播响起。
站起身，提起放在脚边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很轻。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不带任何负担，以往都是大包小包地给丈夫送东西。
找到座位后，林秀芬靠窗坐下。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移动。她看着那些倒退的房屋、树木、田野，思绪飘回二十年前。
那时候她才二十二岁，手里攥着去深圳的火车票，站在月台上。表姐说那边机会多，能赚钱。她信以为真，把三百块钱缝在内衣口袋里，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到了罗湖。
“秀芬，想什么呢？”张大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看着丈夫略显疲惫的脸。这几年他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但此刻眼神里有一丝她很少看到的温柔。
“我在想，”她犹豫了一下，“二十年前如果去了深圳，现在会是什么样。”
张大勇沉默了一会儿。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走着，车厢里有人打牌，有人吃泡面，有人打盹。
“也许会比现在好，”他缓缓开口，“也许不如现在。重要的是，现在你也去了。”
林秀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你说得对。”她笑了。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高楼林立的城市到绿意盎然的田野，再到连绵起伏的山峦。她想起这些年的不容易——考证的压力、创业的艰难、家庭的争吵，还有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声音。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真的坐在了去深圳的火车上。
五个小时后，列车缓缓驶入深圳站。
罗湖火车站比二十年前更大了，也更繁华。林秀芬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抬眼望去，四周全是高楼，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停下脚步，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秀芬，欢迎来到深圳。”张大勇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咸味和城市特有的喧嚣。
“大勇，我终于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赶路，有人接站，有人拍照。林秀芬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突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没有白过。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理货的女人，不再是那个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她有自己的培训班，有自己的学员，有自己的故事。而现在，她终于站在了二十年前梦想的地方。
“走吧，”张大勇松开手，提起布包，“我带你去看看。”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阳光很好，照得她心里也暖烘烘的。
远处，平安大厦巍然耸立，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看着那栋楼，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站在这里时的样子。那时候她想的是要在这座城市有自己的房子，现在她站在这里，想的是自己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大勇，”她停下脚步，“你知道吗？二十年前，我站在这里的时候，想的是要在这座城市有自己的房子。现在，我站在这里，想的是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张大勇转过身，把她揽入怀中。
“老婆，这些年，委屈你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她摇摇头：“不委屈。现在的一切，都值得。”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深圳的街头依然喧嚣，但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第五卷：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