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秀芬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事儿。昨晚上给丈夫说了培训班的想法，这会儿反而睡不着了。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她听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手机——才五点半。
再睡是睡不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熬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站在灶台前，右手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
“咋起这么早？”
张大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背心，头发乱糟糟的。
“睡不着，”林秀芬说，“今天高考。”
“今天？”张大勇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晓东是今天吧？”
“嗯，”林秀芬应了一声，“七号八号，两天。”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林秀芬把粥盛到碗里，“你去了也是干等着，在家待着吧。”
张大勇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吃完早饭，林秀芬骑着电动车出了门。早上六点多，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身上有点热。她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才刚过七点。
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坐在花坛边上，有的靠在电线杆上，有的踮着脚往校门里张望。每个人都表情严肃，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审判。林秀芬把车停好，摘下头盔，抬腿朝人群走去。
她没有靠得太近，而是找了一棵梧桐树站着。树干粗糙，她用手扶着树皮，指尖微微出汗。
校门口挂着大红色的横幅：“祝各位考生金榜题名！”有几个穿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考生们陆续进场，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拿着水杯，有的还在低头看手里的资料。
林秀芬伸着脖子，在人群里找儿子的身影。
她看到张晓东了。
儿子穿着校服，剃了个平头，个子比她高出一大截。他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像是 在找什么人。林秀芬想喊他，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来。
这时张晓东看到了她。
他走过来，叫了一声“妈”。
“晓东，”林秀芬赶紧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东西都带了吗？准考证、身份证？”
“带了，”张晓东说，“妈，你咋来了？”
“我来送送你，”林秀芬说，声音有点紧，“好好考，别紧张。”
“知道，”张晓东点点头。他看了妈妈一眼，突然笑了，“妈，你咋比我 还紧张？”
林秀芬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她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张晓东应了一声，转身朝校门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妈妈挥了挥手。林秀芬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三十分，离开考还有半小时。
林秀芬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太阳渐渐升高了，晒得她头皮发烫。她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打开喝了一口，又盖上盖子。周围的家长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电话，有的蹲在地上抽烟。
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就站在树下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煎熬。
九点整，第一场考试开始了。校门缓缓关上，家长们被拦在了外面。林秀芬看不到儿子了，她只能看到那栋白色的教学楼。教室里应该很凉快吧，她想，儿子应该不紧张吧？
她站了一会儿，腿有点酸，便蹲下来休息。地上有蚂蚁在爬，她看着它们排着队往前走，突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晓东才上小学，每次考试她都会在校门口等着接他。儿子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手里拿着试卷，递给她看：“妈，我考了九十五分！”
那时的日子真简单啊。
她蹲在地上，脑子里胡思乱想。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是停滞了一样。
十一点半，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校门打开，考生们从里面涌出来。家长们呼啦一下围上去，伸着脖子找人。林秀芬赶紧站起来，踮着脚往里看。
张晓东出来了。
他走得不算快，表情看不出喜怒。林秀芬赶紧走过去，叫了一声“晓东”。
“妈，”张晓东走过来，叫了一声。
“考得咋样？”林秀芬问，声音有点抖。
“还行，”张晓东说，“妈，咱们回家吃饭吧。”
林秀芬看着儿子，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走，回家吃饭去。”
接下来的两天，林秀芬每天都来学校门口等着。她看着儿子进场，看着儿子出场，看着他走进考场，又看着他走出来。她没有问太多，只是每天做好饭，让儿子吃完饭休息好。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秀芬站在校门口，看着考生们从里面走出来。
张晓东出来了。
他走到妈妈面前，表情轻松了很多。他看着妈妈，突然说：“妈，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尽力了。”
林秀芬看着儿子，鼻子突然一酸。
她发现儿子真的长大了。那个小时候抱着她大腿撒娇的小男孩，现在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照顾的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路要走。
“晓东，”林秀芬伸出手，帮儿子理了理衣领，“不管考多少分，你都是妈妈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