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秀芬刚到活动中心，手机就响了。
是小刘发来的微信：“姐，记者已经到了，在你楼下。”
林秀芬握着手机，心跳突然加快。她探头往窗外看，只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色商务车，车身上印着“市电视台”几个大字。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多岁，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正低头看手机。
这就是记者？
林秀芬赶紧下楼迎上去。
“你好，我是林秀芬。”她伸出手，声音有点紧。
年轻姑娘抬起头，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林老师好，我是市电视台的小周，专门来采访您的。”
“采访我？”林秀芬愣了一下，“我就是教课的，有啥好采访的……”
“有的有的，”小周一边往楼里走，一边说，“我们做的是一个关于'女性创业'的专题，您这个培训班特别有意义，帮助那么多中年女性重新就业社会上需要这样的故事。”
林秀芬没接话，心里有点打鼓。她带着小周上了楼，推开教室的门。
上午的课是九点开始，学员们还没到。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椅上。小周掏出相机，先对着教室拍了一圈，又对着黑板拍了几张。
“林老师，您平时怎么上课？”小周问，“能给演示一下吗？”
“演示？”林秀芬又愣住了，“就是正常讲啊……”
“那您就当我不存在，该怎么讲怎么讲。”小周笑了笑，把相机调到录像模式。
林秀芬没办法，只好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她看着空荡荡的教室，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平常上课明明很自然，今天怎么回事？
“林老师，别紧张，”小周在下面说，“您就当是跟学员聊天。”
林秀芬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资产负债表”几个字，开始讲了起来。
九点多，学员们陆续来了。看到教室里有人在拍摄，大家都愣了一下。赵姐来得最早，探头探脑地问：“林老师，这是干啥呢？”
“电视台来采访，”林秀芬说，“大家别紧张，该干嘛干嘛。”
学员们答应着，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小周身上飘。小周举着相机，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时而拍学员们做题，时而拍林秀芬讲课。
中午休息的时候，小周找到林秀芬。
“林老师，我能单独问您几个问题吗？”
林秀芬点点头，跟着她走到教室角落的阳光处。小周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开始提问。
“林老师，您为什么想起办这个培训班？”
林秀芬想了想，说：“因为我自己就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我知道一个中年女人想重新出来工作，有多难。人家嫌你年纪大，嫌你没经验，嫌你干不了多久又要请假。我当年找工作的时候，这些罪都受过。我想帮她们一把。”
小周又问：“过程中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有啊，”林秀芬苦笑了一下，“很多人不理解。说我一个超市理货员，凭啥教人做账。说我都多大岁数了，还瞎折腾。但是我想，只要有人需要，我就一直做下去。”
小周收起手机，笑着说：“林老师，您说得真好。下午我再拍几个学员的镜头，就可以了。”
下午的课，小周跟着拍了整整一个小时。学员们做练习，她就在旁边拍；学员们讨论问题，她也在旁边拍。赵姐被拍了好几次，事后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人家记者会不会嫌我笨？”
“不会，”林秀芬笑着说，“您说得挺好。”
送走小周，林秀芬站在活动中心门口，看着白色商务车开远。她长出一只手，掏出手机给丈夫发了条微信：“记者走了，今天拍了一整天。”
丈夫很快回了一条：“咋样？紧张不？”
“紧张啥，”林秀芬打字，“就那样呗。”
说是这么说，但晚上回到家，林秀芬还是忍不住反复看手机。她不知道采访啥时候播出，也不知道播出来会是什么样。丈夫叫她吃饭，她才发现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
三天后的晚上，林秀芬正在家里看电视，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刘打来的。
“姐！电视播了！你快看！市一套，正在播你的采访！”
林秀芬赶紧切换到市一套，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脸。镜头里的她站在讲台上，正在给学员讲课。画面一切，是她接受采访的画面。
“我因为自己就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我知道一个中年女人想重新出来工作，有多难……”
她看着电视里的自己，突然有点不认识了。这是她吗？那个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女人，真的是那个在超市里弯腰理货的林秀芬？
电视播完，她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先是小刘，接着是李阿姨，后来连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都打来了电话。
“秀芬，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林老师，你们培训班还招生吗？我想报名！”
“秀芬姐，你太厉害了！”
林秀芬握着手机，一个一个地接，声音从最初的紧张变得慢慢自然。她没想到，一个电视采访，会带来这么大的反响。
第二天一大早，她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林秀芬林老师吗？”
“我是，您是？”
“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可以吗？”
林秀芬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又响了。另一个号码，也是记者。
她的手机响了一上午，微信里也全是添加好友的请求。一下子，她的培训班出名了。
晚上，林秀芬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心里有点慌，又有点满足。丈夫端着一杯水走进来，递给她。
“你这培训班，看来是要火啊。”
“火啥呀，”林秀芬接过水杯，“我就是教课的。”
丈夫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秀芬，你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