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镇魂大阵西北角,阵法盲区的阴影地带,死气沉沉,怨风盘旋。
整片区域被厚重的阵纹迷雾遮掩,属于大阵运转的视觉死角,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恰好成了藏污纳垢的绝佳之地。
私吞怨力的那名邪修盘坐阵心,周身缠绕的灰黑怨丝愈发浓稠,体表不断有细碎的亡魂虚影沉浮、哀嚎、消散。源源不断的战地怨力被他以独门邪功强行截留、吞噬。原本该汇入大阵、加固人族防御屏障的守护之力,被他私自剥离,化作滋养自身修为的资粮。
他本身已是化神修士,周身气息持续暴涨,距离返虚境的壁垒越来越近,靠着掠夺大阵怨力,突破契机已然濒临临界点。
身旁心腹脸色惨白,额角冷汗层层直冒,频频扫视外围动静,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大人,不能再继续了!外围监察修士来回巡查,脚步越来越密,明显是盯上这片区域了!再贪这最后一步,我们必死无疑!”
“慌什么!”
盘坐的邪修猛然睁眼,眼底爬满灰白死气,神情偏执而贪婪。
“大战在即,乱世当道,修为才是唯一的保命底牌!我踏入化神之后,一直卡在境界关口难以向前,今日有这无尽怨力铺路,错过这一次,下次再无机会!”
他抬手一挥,浓郁怨力瞬间封住四周风声,隔绝所有异动外泄。
“那群监察不过是例行巡查,没有确凿证据,不敢擅自闯入阵法核心盲区。再撑三十息,我便可踏足返虚!届时整个邪修营地,除了主事长老,无人能制衡我!”
心腹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模样,嘴唇翕动,最终不敢再劝,只能死死绷紧心神,替他望风戒备,心底早已生出悔意。
盲区之外,数道监察身影隐匿在阵纹光影之中,气息尽数收敛,静看内部动静。
监察负责人眼神冰冷,手中测算仪器不断跳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差额,每一笔都是对方私吞公器的铁证。
“怨力截留速率恒定,锁定目标无误。对方为了突破,已然肆无忌惮,彻底放弃了遮掩痕迹。”
负责人低声下令,字字铿锵:“合围!锁阵!封死所有逃窜路线!”
霎时间,四道提前布设的封锁阵纹同步亮起,淡金色的镇邪符文瞬间交织成笼,死死封死镇魂大阵西北角的进出口。原本流动的怨风骤然凝滞,整片盲区被彻底隔绝,内外音讯不通,插翅难飞。
阵内正在冲击境界的邪修骤然脸色剧变,周身暴涨的气息猛地一顿。他能清晰感知到四周空间被强行禁锢,阵法隔绝之力碾压而来,所有退路尽数被封死。
“不好!被埋伏了!”
他瞬间醒悟,哪里是例行巡查,分明是监察部早已掌握证据,一直在暗中蛰伏,静待他贪功冒进、罪证确凿的一刻!
心腹浑身僵硬,彻底面如死灰。
数道监察身影破雾而入,凌厉的镇邪灵光压制全场,稳稳落在二人面前。监察负责人目光冰冷,扫过对方周身浓郁到极致的私吞怨力,沉声道:“战时军纪第一条,所有战地怨力、亡魂资源,归人族战时统合部公有,严禁私人截留挪用。大战在即,全民拼命备战,你却私吞镇阵资源、中饱私囊,以人族防线安危换取个人修为,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被围困的邪修眼底闪过疯狂,不再伪装,周身灰黑怨力轰然爆发,无数蛊虫从衣袖、肌肤之下钻出,密密麻麻盘旋周身。
“我拼死修炼,为人族镇守怨煞营地,吸纳些许怨力突破,何错之有?!既然你们执意要拦我,那就别怪我撕破脸面!”
轰隆!
狂暴的怨力裹挟万千蛊虫直冲而出,灰暗煞气漫天翻涌,试图冲破封锁阵笼。可提前布设的镇邪阵法专克怨煞邪力,金色符文碾压而下,每一寸光芒都在消融对方的邪功根基。蛊虫触碰到灵光的瞬间,纷纷滋滋消融、化为飞灰。
数名监察修士同时出手,层层灵光压制而下,死死锁住对方的经脉与神魂。刚刚借怨力堆起来的返虚突破契机瞬间溃散,一身靠掠夺催涨的修为被强行打落,重新跌回化神层次。
“束手就擒!”
邪修瘫倒在地,浑身怨力溃散,眼底满是不甘。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手指在阵纹地面上抓出几道浅痕,但肩背被镇邪灵光死死压住,动弹不得。他仰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监察负责人,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监察负责人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催他。两个人对视了一拍,然后邪修把脸别开,不再开口。心腹跪在旁边,始终没有抬头。
镇魂大阵的暗流隐患,彻底落定。
监测大厅,实时传回抓捕画面。
作战参谋沉声开口:“果然内部蛀虫从未断绝。备战资源层层倾斜,前线将士浴血牺牲,总有人心存侥幸,私谋私利。”
陈念静静看着光幕,眼神平静无波。他指尖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沉闷的两声轻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登记罪状,公开公示处置结果。所有邪修营地,开展全面自查自纠,彻查资源截留、私吞公物乱象,一经发现,严惩不贷。以此为戒,震慑四方。”
“是!”
话音刚落,黑渊魔修营地方向,暗哨小队的紧急通讯接入大厅。
“报告首长!三名出逃魔修抵达散修临时据点外围,已经动手袭杀散修,劫掠修炼资源!”
画面瞬间跳转,切至荒野战场。夜色之下,三道漆黑魔焰纵横肆虐,魔气滔天,碾压整片旷野。临时避难的数十名低阶散修根本无力抗衡,灵气屏障瞬间破碎,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名出逃魔修手段狠戾,招招致命。其中一个身形偏瘦的魔修冲在最前面,魔焰在他掌心凝成短刃,切割散修的灵气屏障像切开一层薄纸。他一边掠夺散修手中的灵石和丹药,一边低声骂了一句:“当初在营地里连块像样的魔晶都分不到,现在倒好,什么都要靠抢。”
另一人跟在他身后,把一个散修踢翻在地,翻找对方怀里的储物袋,嘴上应和着:“就是。咱们在黑渊苦修那么久,资源全被那些天骄占了。大敌当前?大敌当前也得先活下去。”
第三个人没有接话。他站在几步之外,负责望风,目光扫过荒野尽头。他的年纪看起来比另外两人大一些,动作也更谨慎。他没有跟着抢东西,只是看着散修们四散逃命,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片刻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差不多够了,快撤。暗哨随时可能到。”
“急什么。”瘦削魔修头也不回,“再做一票。”
魔笑声响彻荒野,肆无忌惮。
监测大厅内,陈念目光骤然变冷。
他没有立刻开口。光幕上的荒野画面还在闪烁,大厅里的空气停了几秒。参谋握着通讯器的手悬在半空,等着他的指令。旁边一名监测员下意识放轻了呼吸。陈念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就地格杀。”
四个字,没有半分迟疑。
“遵从指令!”
隐匿半空的暗哨小队不再蛰伏,数十道凌厉剑光破开夜色,浩然灵光镇压魔气,精准落向三名作乱魔修。猝不及防的突袭之下,肆虐的魔修瞬间被打乱阵脚,魔焰破碎,节节败退。拼死挣扎、疯狂反扑,却终究无力回天。
数息之间,三道魔影尽数溃败。那个年纪大一些的魔修在倒地之前往后退了两步,没有继续向前冲。他倒下去的位置离战场边缘更近一些。但结果没有分别。荒野之内重归平静。
出逃作乱的三名魔修,全数伏诛。
暗哨小队清扫战场,封存劫掠资源,同步传回战报。
“叛离魔修尽数剿灭,无漏网之鱼,散修幸存者已妥善安置。”
陈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屏幕上四方战区的实时动态。邪修蛀虫伏法,叛逃魔修授首,可他心中没有半分轻松。虫族倒计时步步逼近,人族高压备战之下,积压的私心、欲望、躁动,只会越来越多。
后方庇护区,一条极其简短的加密通讯再度弹出。是姐姐陈雪发来的后方简报,寥寥数语,提及父母陈建军、李秀兰坐镇庇护区安稳有序,陈无双、陈清晏姐弟二人潜心闭关修炼,血脉修为稳步精进,后方一切安定,无需前线分心牵挂。
陈念目光淡淡扫过,一眼掠过,未曾点开。
他是人族统帅,身负亿万生灵存亡,家事再重,亦要排在种族生死之后。可这短短一行文字,便是他乱世杀伐、负重前行的唯一软肋与念想。
陈念收回视线,指腹缓缓摩挲过名册上一排排战死将士的名字,卷宗边角被捏出一道浅淡的褶皱。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一拍。站在侧后方的副官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转向别处。大厅里其他人也没有看他。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没有人问。那几秒里,监测大厅依旧亮着,屏幕依旧刷新,只是没有人出声。
地月船坞,焊光不息,舰体符文流转不息。
苏念立在歼星舰之巅,接收完地面传来的处置战报,视线从光幕上移开,重新落回舰体表面尚未完成的符文阵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在操作台上划了一道指令,把失联矿域的坐标和之前矿舰遇袭的位置并排放在一起。两组坐标之间的直线距离比她预想的更近,中间只隔着一片小行星密集区。她看着那组对比图,没有上报,也没有标注,只是把它存入了一个未命名的本地文件夹里。
然后她转身走回工程平台。焊光在她身后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