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官黑合围屠仙骨,洞天血战镇青芜
醉仙阁后院的绝杀厮杀,从来藏不住风声。
鲛人铁军数百兵刃交击的脆响、恶徒凄厉绝望的哀嚎、肉身碎裂、骨骼崩断的闷响,层层叠叠穿透厚重的木屋院墙,刺破前院靡靡丝竹、暧昧欢歌。
前院依旧灯火旖旎,红袖招展,权贵子弟推杯换盏、声色犬马,沉溺在温柔乡的奢靡浮华之中。无人知晓,后院这片被黑暗盘踞数十年的禁地,已经沦为血流成河的修罗战场。
短短半柱香,盘踞醉仙阁数十年的底层爪牙,尽数覆灭。
专门诱骗良善的老牙婆、掌控风月魔窟的柳妈妈、数十名横行城南、欺压女子的凶悍打手,无一活口,尸骸遍地,猩红血水顺着青石缝隙蜿蜒流淌,浸透了这片积满龌龊与罪孽的土地。
方立持刀立在尸堆中央,少年衣衫染遍猩红,眉眼凛冽如冰。
他周身气流激荡,方才接连斩杀数十打手,早已褪去洞天试炼的青涩,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生死搏杀淬炼出的狠厉。没有花哨术法,没有多余招式,只有精准、决绝、一击必杀的杀伐本能。
跟随他出战的鲛人族人,人人兵刃带血,气息雄浑。
数日洞天生死历练、凶兽搏杀,早已磨去鲛人一族刻在骨血里的温顺怯懦。从前连见血都会心悸颤抖的温润族人,此刻直面满地尸骸、遍野血腥,眼神沉稳坚定,阵型整齐划一,攻防有序,俨然一支久经沙场的铁血强军。
族人快速清扫残局,封堵后院出入口,警惕戒备四方动静。
方才激战太过迅猛,动静之大,早已远超寻常市井斗殴。灵力震荡、兵刃轰鸣、修士战死的能量余波,层层向外扩散,穿透街巷楼宇,惊动了青芜城城南深处蛰伏的两股顶级黑暗力量。
醉仙阁能在青芜城明目张胆逼良为娼、贩卖人口、构建完整黑色产业链,横行数十年无人敢查、无人敢管,绝非仅凭一点市井势力。
它的根基,扎在两座靠山之上。
其一,城南地下黑盟。
青芜城本土最大的民间黑暗势力,收拢全城散修、地痞、亡命之徒、黑市商贩,麾下高手数百,高阶修士数十,垄断全城风月、黑市、走私、人口买卖所有灰色产业,手段残暴、杀伐无忌,掌控城南半座城池的地下秩序,寻常官府、宗门修士都不愿轻易招惹。
其二,城防官府保护伞。
青芜城城防司千户,赵坤。
此人执掌青芜城城防兵马,手握一城治安兵权,修为高深,贪恋权财,与地下黑盟早已达成千年默契,官黑勾结、利益捆绑。黑盟负责敛财进贡,官府负责保驾护航,遮掩罪证、压下民怨、扫除麻烦。
数十年间,醉仙阁每年半数收益尽数进贡二人,换得绝对的安稳与庇护。但凡有人敢招惹醉仙阁、敢破坏灰色产业,轻则被官府安上罪名抓捕入狱,重则被黑盟高手深夜截杀,尸骨无存。
官与黑,一明一暗,一张密不透风的滔天巨网,笼罩整座青芜城南。
这便是市井黑暗的终极根源。
不是几个打手、一个老鸨、一个拐骗老妇的小恶。
是权力与黑暗勾结,以律法为幌子,以杀伐为手段,系统性践踏良善、收割人命的制度之恶。
而今日,谢晗沫与鲛人族人,亲手砸碎了这张黑暗巨网的一角,捅破了青芜城数十年无人敢触碰的禁忌。
轰隆——!
远方街道地面骤然震动,密集整齐的铁甲脚步声,如同惊雷滚滚,由远及近,震得街巷砖瓦微微震颤。
凌厉的兵戈寒气、制式军阵的肃杀威压,穿透夜色,直压醉仙阁后院。
城防司官兵到了!
密密麻麻的黑衣铁甲士兵,手持长戈重矛、腰佩制式长刀,举着火把列队狂奔,瞬间封锁醉仙阁所有出入口、前后街巷、四面八方。火光摇曳,映着一张张冷漠麻木、杀气腾腾的军士面容。
为首一名身披鎏金铁甲、腰悬佩剑、面容阴鸷中年将领,策马立于巷口正中。
正是青芜城城防千户,赵坤!
他修为高达四转巅峰,一手掌控一城兵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醉仙阁飘出血腥气的院落,眼底瞬间炸开滔天怒火与凛冽杀意。
醉仙阁是他最稳固的财源,是他数十年默许纵容、一手庇护的灰色基业,今日竟被人连根掀翻,死伤无数!
“大胆狂徒!”
赵坤声如洪钟,裹挟修士威压,轰然炸响在整条街巷。
“胆敢擅闯禁阁、屠戮城中小吏、私斗杀人、祸乱青芜治安!屠戮数十人命,罪大恶极!全员围堵,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军令落下,数百城防铁甲军士齐齐举兵,戈矛直指醉仙阁后院,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明面上,是以“祸乱治安、私斗杀人”为由,出兵围剿乱党。
暗地里,是保护伞为自己的财路、为自己的权威,出手灭口屠敌!
官府兵马刚至,另一侧,幽暗街巷之中,数十道黑影踏空疾驰,身法诡异、煞气森寒,悄无声息合围而来。
人人黑衣蒙面、身带凶刃、气息暴戾、眼底嗜血,周身萦绕着常年厮杀、亡命作恶的黑暗戾气。
为首三名黑袍老者,气息雄浑沉凝,皆是五转修为的老牌强者,是城南黑盟的三大堂主,常年坐镇城南,替黑盟执掌风月黑市、处理一切麻烦杀伐。
黑盟主力,尽数抵达!
地下黑恶势力、官方守备军队,两大顶级力量,数百精锐、数位高阶修士,双线合围,里外封死。
没有退路,没有生机,没有谈判的余地。
整条街巷、整座醉仙阁,被彻底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越。
前院奢靡的丝竹欢歌早已戛然而止。
无数寻欢的权贵子弟、富商修士,惊慌失措冲出楼阁,看着外面铁甲林立、黑影合围、杀气漫天的恐怖阵仗,瞬间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纷纷退避两侧,不敢出声。
谁也没想到,夜夜笙歌的风月楼,今夜竟引爆了青芜城数十年最恐怖的官黑大战。
后院之中,血水未干,尸骸未凉。
谢晗沫依旧靠在族人护持的中央,锁灵散的药性依旧牢牢禁锢着她的肉身灵力。
四肢依旧酸软无力,经脉依旧冻结闭塞,无法催动仙力、无法腾空御敌、无法施展杀伐术法。
她如今,只是一个看似柔弱、毫无战力的普通女子。
可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慌乱、半分畏惧。
历经市井屈辱、荒野杀生、善心被骗、风尘绝境,她的道心早已坚如磐石、稳如万古青山。
她静静听着外面震天的兵马脚步声、黑盟强者的破空声、赵坤冰冷的绝杀军令,眼底一片彻骨寒凉。
原来如此。
这就是乱世真正的绝望。
市井无赖的欺凌、荒野匪寇的屠戮、人心算计的骗局,都只是皮毛小恶。
真正的大恶,是律法护恶、官黑一体、黑白颠倒、善恶无报。
恶人有官府撑腰,罪孽有权力庇护。
良善无路可走,纯良注定被欺。
谁若斩恶,谁便是乱党;谁若平罪,谁便是罪人。
数十年,无数女子被拐骗、被凌辱、被毁灭,冤魂无数、血泪滔天,无人伸冤、无人昭雪。
不是没人看见,是看见的人不敢管,管事的人在作恶。
今日她出手清扫魔窟,斩杀恶徒,本该是除暴安良、匡扶正义。
可在官黑勾结的乱世规则里,除暴者,即是暴徒;安良者,即是乱贼。
何其荒谬,何其黑暗,何其令人齿冷。
“尊主,敌众我寡!”
方立快步退回谢晗沫身前,少年身躯稳稳挡在最前方,手持染血短刃,腰背挺直,毫无惧色,沉声急报:“外面官兵数百、黑盟高手数十,三名五转强者压阵,战力远超我们预料!我们被完全合围,退路全断!”
数百鲛人族人迅速变换阵型,老弱居中、精锐在外、攻防结阵,将谢晗沫死死护在核心。
所有族人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怯懦,只剩誓死护主、血战求生的决绝。
数日的铁血历练、方才的绝境屠恶,已经让他们彻底明白:乱世之中,没有慈悲、没有规则、没有退路,唯有死战,方能存续。
族人纷纷拱手请战,声震院落:“我等愿死战护尊主!誓死不退!血战到底!”
声声赤诚,字字铿锵。
谢晗沫抬眸,清冷目光扫过众志成城的族人,心底温热,却依旧冷静沉稳。
她肉身被禁,无法出手,便是族群最大的软肋。
敌方数百兵马、数位高阶修士,兵甲精良、阵型规整、配合默契,还有官黑两套体系的杀伐经验。
而己方只有三百鲛人战士,最高修为不过三转巅峰,修为层级、人数、战力,全面处于绝对劣势。
这是一场必死之局。
换作片刻之前,她或许还会心存顾虑、顾惜族人伤亡。
可经历过风尘骗局、看透人心至恶、悟透乱世大道的她,此刻心境通透冰冷。
不战,全员覆灭,身死道消,福地暴露,族群彻底灭绝。
死战,尚有一线生机,以血铺路,以战证道,杀出乱世立足的资格。
没有选择,唯有血战。
谢晗沫微微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传遍每一位族人耳畔:
“我灵力被封,无法御敌。今日之战,全权交由方立指挥。”
“阵型死守核心,不求杀敌万千,但求护住自身。”
“官兵也罢,黑盟也罢,凡敢越墙入内、持刀相向者,尽数诛灭,绝不留赦!”
“乱世无善恶,刀兵分生死。今日,我鲛人一族,以血立族,以战立身!”
“谨遵尊主令!”
方立沉声领命,少年眼底战意熊熊燃烧,瞬间接管全场指挥权。
他不再是洞天里静观世事的旁观者,不再是默默沉淀的少年晚辈。
此刻的他,是鲛人族群的战场统帅,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希望。
“全员结三才护阵!精锐前置,格挡御敌!”
“远程灵力箭压制外围兵马!近战队员死守院墙隘口!”
“分组轮换作战,节省体力,死守核心,寸步不退!”
一条条军令有条不紊、清晰利落,精准下达。
三百鲛人族人瞬间动作划一,熟练结成洞天历练中磨合无数次的三才绝杀护阵。攻防互补、进退有序、层层叠叠、固若金汤。
院内阵型刚稳,外面的合围杀势,已然轰然压顶!
最先冲破院墙的,是城南黑盟的数十名亡命修士。
这群人常年刀口舔血、作恶无数,出手狠辣刁钻、毫无底线,专攻破绽、专下死手,杀伐经验远超制式官兵。
三道五转黑袍老者身形凌空,踏破夜色,直接翻越院墙,落入院中,煞气滔天!
“区区一群无名小辈,也敢踏我黑盟基业?”
“不知天高地厚!今夜尽数挫骨扬灰!”
“杀!一个不留!”
三名五转强者同时出手,雄浑漆黑的灵力狂暴席卷,掌风凌厉破碎,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狠狠拍向鲛人阵型!
五转战力,远超三转巅峰的鲛人战士,层级压制,力量悬殊!
轰隆!
灵力巨掌轰然砸在鲛人三才护阵之上。
阵型剧烈震颤,灵光剧烈波动,所有族人齐齐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硬生生咬牙扛住这致命一击。
前排数名战士被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崩裂、鲜血渗出,却依旧死死握紧兵刃,阵型分毫未乱。
“死守!稳住阵型!”方立厉声嘶吼。
少年直面三名五转强者,毫无惧色,身形如电,借力闪避对方狂暴攻势,短刃凌厉出击,专攻对方招式破绽、灵力薄弱之处。
他修为低微,却凭借万古阅历、顶尖搏杀思路、精准预判,以弱搏强、辗转缠斗。
刀刃翻飞、电光石火之间,数次逼退老者的狂暴攻势,以巧劲化解高阶灵力碾压。
三名黑盟堂主满脸错愕、震怒不已。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少年!修为低微,身法诡异,搏杀意识顶尖,临敌冷静得不像个少年,数次以弱破强,打乱他们的绝杀攻势!
“找死!”
一名老者怒极,舍弃普通族人,专攻方立,狂暴灵力层层碾压,欲一击秒杀这名碍事的少年统帅。
与此同时,院外数百城防官兵,在赵坤的指挥下,手持长戈重矛,结成军方绝杀战阵,齐齐冲锋,攻破院门,涌入后院!
铁甲如山,兵戈如林,杀伐震天!
制式军阵层层推进,灵力箭矢漫天飞射,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着鲛人阵型疯狂倾泻!
箭雨破空,凌厉刺耳!
后排鲛人远程战士立刻凝起灵力屏障,同时反手射出灵力箭对冲,漫天箭雨在空中轰然碰撞、炸裂纷飞。
无数箭矢破碎的灵光四散炸开,硝烟弥漫、尘土飞扬。
前排近战鲛人战士,直面数百铁甲军士的冲锋,手持长刀短刃,浴血迎击!
兵刃碰撞的巨响连绵不绝,嘶吼声、惨叫声、兵器破碎声、灵力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座城南街巷。
鲛人战士以三百之数,硬抗官黑双方数百精锐、数位高阶强者的合围绞杀。
有人手臂被戈矛刺穿,血染衣衫,依旧挥刀死战;
有人腰身被灵力震伤,气血翻滚,依旧死守隘口;
有人直面高阶灵力碾压,身躯重创,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没有溃逃,没有怯懦,没有投降。
从前温柔和善的鲛人族人,今日在绝境血战之中,彻底绽放出族群最坚韧、最刚烈、最护族的血性。
他们知道,身后是尊主,是族群根基,是洞天老小,退一步,便是全族覆灭。
方立一人独占三名五转强者,身上伤痕越来越多,衣衫彻底被鲜血浸透,虎口开裂、手臂带伤、脊背淤青,每一次缠斗都是以命相搏。
他累、他痛、他险象环生、数次濒临重伤。
可他始终屹立不倒,游走缠斗、牵制强敌、为族人争取死守的时间。
少年单薄的身躯,扛住了整场绝境血战的最大压力。
院外的权贵子弟、围观路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着那三百血染征衣、死战不退的身影,看着以弱搏强、逆天缠斗的少年,看着被重兵合围却寸步不让的小小族群,心底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敬畏。
谁是恶?谁是善?
谁是乱党?谁是正义?
官黑勾结、屠戮良善、庇护罪孽,却身披法理、手持兵权,自诩正统。
少年族群、除暴安良、血战求生,却被全员围剿、欲赶尽杀绝,沦为乱贼。
乱世黑白,颠倒至此,荒谬至此,黑暗至此。
赵坤策马立于巷口,冷眼望着院内惨烈血战,看着自己的官兵不断死伤、黑盟高手久攻不下,眼底杀意愈发凛冽。
一群无名小辈、一群低阶修士、一群不知来路的野路子,竟然能顶住官黑合围这么久,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废物!尽数废物!”
赵坤厉声怒喝,眼底杀机毕露:“全员压上!动用破阵弩!碾碎他们的阵型!我要鸡犬不留!”
随着军令落下,数十架军用破阵弩齐齐架设完毕,黝黑冰冷的弩箭,对准摇摇欲坠却依旧死守的鲛人阵型,蓄力待发。
破阵弩,专破修士护阵、灵力屏障,威力霸道、穿甲碎灵,是军中绝杀大杀器!
一旦齐射,鲛人三才护阵必破,阵型溃散,三百族人必将瞬间惨遭屠戮!
绝境,再度降临!
院内血战惨烈至极,族人伤亡渐多,阵型震颤不休,体力透支严重,灵力消耗巨大。
方立深陷三名五转强者的缠斗,分身乏术,无力阻拦军方绝杀攻势。
箭在弦上,绝杀在即。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群逆势死战的孤勇族人,今夜注定覆灭于此。
可就在破阵弩即将齐射的刹那,被族人死死护在阵型中央、全程沉默观战的谢晗沫,缓缓抬起眼眸。
锁灵散的药性依旧侵蚀肉身,灵力依旧封禁,可她的神魂、她的洞天、她的底牌,从未被任何人禁锢。
她看着浴血死战的族人,看着伤痕累累的方立,看着颠倒黑白的官黑恶势,看着这座繁华城池下腐烂到底的黑暗。
眼底最后一丝隐忍褪去,无尽冰封的杀伐威严,轰然绽放。
她不能动,可她的洞天能动。
她无战力,可她有无尽底牌。
谢晗沫心神微动,神魂传音,清冷坚定,响彻整片战场:
“方立,稳住阵型。”
“接下来,换我,破局。”
话音落下,沉寂的晗沫福地,再度轰然震颤!
这一次,不再是放出族人出战。
而是——洞天全开,威压降世,福地之力,碾压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