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机泉氤氲水汽翻涌不休,生生不息的修复灵力裹覆沈砚身躯。
创伤在泉水滋养下飞速愈合,碎裂的皮肉续接归位,透支的神魂也缓缓稳固。
艰难睁开眼的一瞬,视线刚落定泉边身影,沈砚心脏骤然攥紧!
张道陵竟在进行一场无声却恐怖到极致的本源拉锯。一缕古朴葬道微光自他指尖溢出,钉死在石骨人猿的眉心裂纹中。
没有震天杀伐,却比浴血死战更让人窒息。
沈砚心神焦灼到炸裂。
石骨人猿是崖口大墓的中层霸主,暴戾嗜血,蛮力无双。刚冲破废体桎梏、本源尚且薄弱的张道陵,竟敢以葬道灵根强行跟这尊绝世凶物缔结本源契约!
简直是自寻死路!
沈砚心底无比惊惶,四肢百骸都像被寒气浸满。
控灵面短暂镇封,本应见好就收,立刻抽身遁逃。何苦要强行烙印,赌这场九死一生?
万般质问堵在喉头,他只能强行吞咽,分毫不敢外泄。
本源拉锯,分神即乱,一动即崩。此刻张道陵正处在神魂角力的临界点,外界有半分干扰,葬道微光便会顷刻溃散,契约反噬之下,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沈砚死死咬紧牙关,舌尖险些被咬出血。急得浑身发麻、心神欲狂,恨不得立刻拽起张道陵转身狂奔,可脚步却像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这沉默的旁观,比方才自己死战,还要折磨百倍。
事实上张道陵体内正经历着一场双向博弈。
葬役契约,不是修士单方面奴役凶煞的术法。这是一场平等、残酷、不死不休的神魂博弈。
以葬道微光为引,双方本源对冲,互相侵蚀,互相降服。谁的神魂压过对方,谁便是主。
他赢,石骨人猿沦为葬役。他输,石骨人猿便会吞噬他的神魂,将他收为傀儡。
一旦被凶煞反向收服,神魂永困枷锁,自我意识沉沦,那就只能亲手斩杀这头凶煞,才有重获自由的可能。
这是绝命豪赌,没折中,没侥幸。
张道陵心知风险滔天,却依旧选择烙印。半生废体,半生隐忍,他要赌这一次,赌他的先天葬道压得下墓地凶神。
无声的拉扯,已然抵达白热化。
外人看不见神魂交锋,却能清晰感知气场的两极对冲。石骨人猿浑身岩质筋肉疯狂鼓胀,体表黑石层不断龟裂炸开,滚滚暴戾煞力如漫天黑雾,疯狂抵御微光侵入。
它的煞力如海如渊,厚重磅礴,层层缓冲、隔绝,更有无数凶煞念顺着微光逆流而上,啃噬张道陵的识海,试图反过来吞掉他的本源。
而张道陵的葬道本源,便是刺破黑雾的锐矛。
他才冲破废体桎梏,本源底蕴稀薄。此刻完全是以透支神魂、燃烧新生灵力为代价,死扛这场不对等的拉锯。
短短三十息,在沈砚感知里漫长得像熬了一世炼狱。在张道陵的神魂世界里,更是几度濒临被反噬收服。
他额角青筋暴起,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经脉震颤,本源飞速枯竭,整个人即将脱力,只差一线,便是傀儡覆亡的结局。
可眼底的执着,分毫未减。
烙!
葬道微光寸寸掘进,无视漫天煞力冲刷,无视凶物本源反扑,狠狠啃噬石骨人猿的神魂壁垒。
咔嚓!
一道细碎裂响,炸彻凶物本源。
抵御、挣扎、反扑。最终,轰然崩碎!
那根植于石骨人猿神魂的本源煞障,被先天葬道彻底碾碎。一缕古朴森严、带着主仆宿命的葬役契约稳稳焊死在它的神魂中。
嗡!
整座中区墓穴猛地一颤。
肆虐八方的暴戾煞气瞬间收敛归驯。凶狂嗜血、视生灵为蝼蚁的巨猿,如山身躯微微一僵,眼底翻涌的猩红凶火褪去暴戾,沉淀出血脉里的臣服与恭顺。
它成了张道陵此生第一尊葬役。
与无脑受控的青毛尸煞截然不同,葬役不抹除神智,不封禁记忆,不剥夺自主思维。此刻的石骨人猿意识清明,保留着全部性情与判断,是心甘情愿本心归主,而非死板傀儡。
沈砚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失神。
极致焦灼的心境骤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他预想过无数结局,反噬、重伤、溃败、身死,唯独没想过,张道陵真的能做到。
以孱弱本源硬生生降服了这头两尊青毛尸煞拼死都无法牵制的绝世凶物。
这一刻,所有担忧、不解、玩火的顾虑,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彻骨的惊叹,和发自心底的极致佩服。
此人的隐忍、魄力、葬道底蕴,早已远超他的预估。
就在二人心神稍定的刹那。
地底最深处,猛然炸起三声横贯墓穴的狂啸!
轰轰轰!
三声咆哮分三个不同方位,响彻地底,整片大墓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脱落,阴风肆虐。
是
石骨人猿本是中层镇守,如今本源气息剧变、臣服外人,瞬间惊动了地底更深层的墓煞!
凶物未至,杀机先临。
下一瞬,一抹诡异澄澈、不带半分烟火气的纯白烈焰,自地底黑暗缝隙中赫然窜出,极速掠袭而来!
这火焰诡异至极。不焚石烧土,不灼血肉凡躯。唯独克煞!
但凡沿途触碰的阴煞、残魂,触之瞬间气化,连残烬都留不下。
没人看得透这异火的来历,可三人都本能生出彻骨寒意。
沈砚头皮炸裂,厉声嘶吼:“走!全速撤离!”
石骨人猿浑身覆满煞力,恰恰是这异火的最大靶点。一旦沾身,煞力会被瞬间焚空,神魂湮灭。
没有丝毫迟疑,石骨人猿自主做出抉择。庞大身躯伏低,将二人护在躯体中央,转身朝着墓道口狂奔暴冲!
异火紧贴地面追袭,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一路焚尽所有阴煞,白火灼灼暴涨,距离飞速拉近!
短短数息,烈焰已贴至身后三尺。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石骨人猿眼底闪过决绝。
狂奔途中,它身躯猛地剧烈震颤!
咔!
刺耳的岩骨崩裂声炸响!
它竟不惜自毁躯体,硬生生震断自己一条粗壮的石质巨臂!
坚硬如铁的岩壳崩碎,乌黑煞血喷涌四溅,那条布满强横筋肉的石臂,被它狠狠反手甩掷而出!
断臂裹挟着海量精纯煞力,直直撞向追来的纯白异火!
嘭!
滔天煞力遇火即燃,爆出刺眼白光,瞬间填满整条墓道,强行阻断火势追击。
石骨人猿忍痛提速,借着阻滞的空隙,携张道陵、沈砚疯冲穿出幽暗墓道,撞开厚重土层,轰然冲回地表!
刺眼天光骤然洒落。
一人、一友、一尊残猿,踉跄跌落在地表荒山之上。狂风呼啸,烈日当空,三人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淋漓,狼狈不堪,终是险死还生。
三头高阶凶煞的暴戾咆哮,隔着厚重土层依旧回荡不止。
张道陵眼底葬光沉凝,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正有一道目光,隔着厚重岩层,死死锁定着他们三人。这片葬墓真正的主人,已然牢牢记下了他们的气息。
不远处,石骨人猿断臂的创口仍在渗落煞血。为护新主,它代价不小,需吸纳海量精纯煞气,方能缓慢重铸石臂。
沈砚转头看向幽深墓口,心绪难平,随即又望向身侧俯首恭立的黑石巨猿,沉声开口。
“那地底追来的白色异火,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