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此刻很头疼。
借势的计划,眼看就要彻底泡汤。他托人的那个关节,到底能不能打通?这可是事情成败最关键的环节。然而,DNA检测结果,如实反馈到了宁城公安局。据说,姜涛已经拿到了结果。这回,想把火引向周兆龙,几乎不可能了。
反倒是李侃。麻烦大了。
姜涛肯定会盯着那具从九中操场下面挖出来的尸体。尸体到底是谁的?姜涛肯定首先找李侃调查。还好,在姜涛找到李侃之前,张超已经把人“安顿”了下来。
所谓的“安顿”,其实就是控制起来。不让李侃被姜涛找到。被找到,就是麻烦。张超不想沾上任何麻烦。虽然现在李侃本身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但比起让他落到姜涛手里,或者被周兆龙找到,张超宁愿先把他关着。
他知道,李侃心底还燃着一团仇恨的火焰。就凭这点,李侃就有用,有大用。找到李侃之前,张超就知道,这人有过自杀式复仇的念头。他只需替这念头铺好路,李侃就还是一把好用的刀。
所以,得知托人篡改DNA结果失败后,他想到了这最后一步。于是,他赶来找李侃。
李侃头发很长,一脸胡渣,眼窝深陷,完全变了个人。一间十来平方的屋子。李侃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弄到这里来的。张超一直强调,这么做是迫不得已,是为了保护他。
李侃呢?倒也不太在乎这个。他只关心一件事:进展。妹妹的仇,到底能不能报。张超一直信誓旦旦地保证。保证这仇一定能报。所以,被关着,他也觉得心安。只要大仇得报,他就能去见妹妹了。支撑李侃活着的,就剩报仇这一件事。这事一了,他在世间也再无牵挂。
但这一回,张超一进门,李侃就嗅到了不对劲。张超是皱着眉头进来的。没等开口,李侃就知道,计划肯定砸了。所以,当张超终于说出“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时,李侃脸上找不出一丝惊讶。张超进门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
“对不起。”张超语气诚挚。
“你已经尽力了。”李侃说,声音像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眼底是深渊,“我不怪你。”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张超问。
“姜涛答应立案,现在也没动静。”李侃的声音透着绝望,“这事,只能靠我自己了结。”
“你打算怎么了结?”
“很简单。”李侃神情冰冷,“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再明白不过。他要亲手把自己变成匕首,刺向周兆龙。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这是他最后唯一的路。
“想清楚了?”张超盯着他问。
“早就想清楚了。”李侃回答。
确实,这事对他,根本不用想。之前没动手,是怕失败,连报仇的机会都彻底断送。这才迂回着选了跟姜涛合作,跟张超合作。可现在,这些路都堵死了。只能靠自己。否则,要周兆龙的命?恐怕永远等不到那一天。
现在不是决定,而是走上那条他本就该走的路。他一直就揣着必死的信念。
“我能帮你什么?”张超问。
“给我弄两样东西。”李侃也不客气,神情枯寂,无波无澜。这世上,再没什么能让他动容,让他留恋。心无所念。妹妹一走,他就成了孤魂野鬼。活着,没意思了。
“什么东西?”张超眼神真挚。那神情,只要他能办到,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弄把枪。”李侃说得很慢,像在给枪上膛瞄准仇人,慢,而且冷。
“然后呢?”
张超这么问,意味着第一个要求,他应了。应了,就会办到。
“给我周兆龙的行踪。”
李侃深渊般的眼底,燃着仇恨的火焰。那是灰烬里残存的热烈。他最后的支撑。靠着这点东西撑着的行尸走肉。
“这样搞,”张超顿了顿,语气凝重,“一旦失败,你就再没机会了。”
说不清是劝诫,还是挽留。又或者,都不是。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对李侃来说,劝和留,都没意义了。
“我早就没路了。”李侃声音沉重,“这早就是我唯一的机会,最后的机会。”
“好,枪最迟明天给你。”张超沉吟道,“至于周兆龙的行踪,我打听清楚,立刻告诉你。”
打听行踪,不难。但张超的神情,却凝重起来。他想的,不只是打听。他在盘算,怎么给李侃制造一个更好的机会。这就不是简单的打听了。
“那我还在等你?”李侃问。
“这儿安全些。你愿意,就在这等。”张超说,“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李侃的神情,像是什么都会答应。一个怀必死之心的人,对帮过自己的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会是这副样子。
“万一……万一事情败了,你落在警察手里,”张超神情异常凝重,“关于那具挖出来的尸体,咬死说什么都不知道,先前就是瞎编的。为什么编?就说因为九中工程刚完工,那尸体,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侃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张超。看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话锋一转,语气冰冷,“但我说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所以,你不用担心。”
张超明白了。李侃的意思:无论成败,他都会对自己做个了断。他不会落在警察手里。他不会成为张超的威胁。这是他对自身命运的交代,也是对张超的承诺。
张超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