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一直说，蔓蔓回来了，要好好给她接风洗尘。
蔓蔓这都回来三天了。今天才终于给安排上。
今天张超心情特别地好。
为什么呢？
因为，有一步棋，他又走在了姜涛的前面。他知道姜涛回头肯定会从蛇老幺身边的人着手。所以，他把这两年还愿意替蛇老幺卖命的两个人，提前弄走了。
姜涛接下来的一番调查，注定要白忙活一场。一想到这个，张超就兴奋。
人一兴奋，干什么事都特别地带劲。何况还喝了酒，何况还干的是那种事。
蔓蔓已经出了一身香汗。
张超却是兴致正浓。
上一次张超这个样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白鹭，张超的心，完全属于蔓蔓。现在却偏偏多出个白鹭来。
一想到这个，蔓蔓的兴致就落了下去。
张超会不会在这种时候，想到白鹭呢？他会不会把她当白鹭？
这样想着，蔓蔓就不只是兴致落了下去，更是连那让人销魂的呻吟，都低了下去。
“咋了？”张超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没。”蔓蔓问，“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这啥问题。干这种事，能想什么？
张超停了下来。
觉得蔓蔓扫兴。
蔓蔓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子扫兴过的。
“咋了？”这个轮到蔓蔓来问同样的问题。她转过身子，看着张超。
张超额上，也有了细密的汗珠。他们做了已经差不多快两个小时了吧。
但是，这种事情，无论做多久，只要没达到顶点，都会感觉不尽兴。都会感觉是一种遗憾。
“扫兴！”这是张超给的回答。很短，只两个字，却带着一种负气。他挨着蔓蔓躺了下来。
蔓蔓会有这样的问题，并不奇怪。因为她自己，在接客的时候，就会闭着眼睛，想象成是跟张超在做。不这样，她简直受不了。
她想，张超既然那么为着那个叫白鹭的女人，痴狂颠倒到那样的地步，那一定也会在做的时候，想到对方。
可是。张超并没有这样。他在跟蔓蔓做的时候，一心想的，就是要把蔓蔓征服。在做着的时候，却想着另一个人——张超从没有这样子过。他一旦做，就是全副身心地在做。他不会一心二用。
“你对我，有没有像对白鹭那样过？”蔓蔓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张超，动情地问。
“无聊。”张超不喜欢把白鹭跟别的什么事情扯在一块。他觉得，自己对白鹭的感情，那是最纯粹的。他就是靠把这个事情独立开来，不跟别的任何事情混杂，以这样的方式，维护那一份纯粹。
“你在想想，”蔓蔓眼底有了一种朦胧，“一天，一秒钟，哪怕一刹那也行啊。”
“没有过。”张超很无情地给出了答案。
蔓蔓沉默了。眼底汪着更多的水。但是，她没有哭。而是再次爬到了张超的身上。在这种时候，除了这样，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温柔地，深情地扭动着。带着不可言说的悲伤。于是这温柔，这深情，都带着一种致命的缠绵。张超再次兴旺地勃发起来。
蔓蔓起伏着。扭动着。旋转着。她真想就这样，一直下去，一直下去，直到把他最后一滴精血榨干，连他的命一起要了。这样，他就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蔓蔓这种疯狂的温柔，持续了将近一小时。张超终于抵挡不住，溃败了下来。
蔓蔓却依然旺盛。她感觉，即便疯狂到那样子浑身大汗淋漓，仍旧是一种无处安放的荒芜感觉。
曾经，张超在她这里流连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她得到了一个男孩子的真情。现在却发现，她跟潇潇，还有别的任何一个被张超睡过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她以为的爱情，只不过是一场幻梦。
现在她终于确认了，在这样一场幻梦里，张超始终清醒。张超连一分，一秒，一刹那都没有过，没有过像对白鹭那样痴狂。当年，张超对她的迷恋，不过是一个初涉人世的孩子，第一次在那种陌生与神秘之地的流连。
这种流连，必定会有厌倦的一天。
其实，她应该早就知道。张超不可能再像最初时刻那样眷恋和着迷。但是，她就是不肯承认。她在心底无数次欺骗过自己。她告诉自己，张超只不过是像孩子一样，谁家孩子不贪玩呢？玩够了，他还是会回到她身边。
蔓蔓感觉，自己比潇潇，还是比这里别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好。脸蛋长得好，身材好，做那个事的技术，更是好。她没想到，会出现一个白鹭。
这个女人，她没有见过。但是，见到张超，她就知道。张超的魂，已经被白鹭勾走了。
蔓蔓在天上人间，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多少人出高价，就为了跟她睡一晚。但是在遇着张超以后，这种事，她都一口回绝了。她不再接包夜的活，只做钟点。这样，就是为了张超来找她，她随时都可以抽身陪张超。
可她这样的付出。竟换来的只是张超这样的无情。
她不甘心呐。
所以，她哭了。当然是无声的哭泣。泪水在激烈的起伏中滑落。张超都不知道她在流泪吧。或许知道了，装作没看见。要真是这样的话，也太无情了。但是，她在做的时候，并没有太分心，而是倾尽一切的柔情，在涌动的悲伤里，尝尽那爱而不得。
现在，他们安静地并排着躺在床上。像两条狂暴过后的鲸鱼，终于安静了下来。
张超很快就睡着了。
蔓蔓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黑暗里醒着，睁着眼睛，想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做。以前，一直都在天上人间。她在那里等他。他到那里找她。
为啥，当时就没想过要到外面去做呢？那时候，他们那样亲密无间。真不该就在那种地方白白地浪费了的。真该到外面去。真想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啊。
蔓蔓还没有真正地谈过一场恋爱。
她的初次，是被那个爱打架的超哥，强要了的。那年夏天，她才初二。十三岁。啥都不懂的年纪。
那以后，她开始抽烟，逃课，跟不同的混混睡觉。就是没有好好地谈过一场恋爱。
再后来，她离家出走，就做了这个。这是最不费劲，又容易赚钱的，蔓蔓喜欢这种不劳而获。
她一直在这种安稳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遇上张超，她才觉得不满足。性她可以不当做一回事。但是她的心……她第一次意识到了心的问题……跟性的问题是不一样的。靠做，解决不了心的问题。
但是，悲哀的是，她跟张超，照样只能是靠做。除了做，她不知道还能如何……
所以，这一次，在做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在悲伤里，情绪更激烈，更旺盛……
就好像，这已经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做一样……
或许，以后，她就要做回原来的自己了。不然，再往前，还有什么路呢？他们的路，已经到了尽头。除了肉体的关系，不可能再有其他。或许，一开始就是这样，是她天真，想得多了……
蔓蔓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想的就越多，直到天亮了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醒来，张超已经不见了，宽大的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