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填志愿的最后一天。
许晨阳的分数，随便填，211铁定能上。然而，他却始终在纠结。他不是在纠结学校，也不是在纠结专业，而是在纠结，不知道陈露露填了哪里。
他跟陈露露打过电话。想亲自问她。可几次陈露露都没接，也不回。这让他很受伤。让他觉得，刚刚舒展开来一点的自我，又遭了霜打一样。
今晚张超约吃饭，他也没去。他就陷溺在一种自我的悲伤里，出不来。
日记本里写满了狂热的单相思。可是，怎么写，都不能拉近一点他跟陈露露的距离。这些天，他在绝望中写，越写越绝望。
那些狂乱的心境。“如果爱不可能，那为什么还要爱？”
就在他写下这一句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是张超打来的。他不想接的，却还是摁下了接听键。或许，就是因为无聊，才驱使他这么做的。
“钻石，三个8，陈露露也要来，赶紧的。”张超说完，不问他来不来，就把电话挂了。
张超当然知道他迷恋陈露露。知道只要陈露露在，许晨阳肯定会去。所以，多余的话，连一个字都没有。
去，还是不去？许晨阳又开始纠结。
为什么陈露露不接他的电话，却会赴张超的约？这让许晨阳感到深深的痛苦。他知道，张超跟陈露露没什么。但这事，还是让他感觉痛苦。让他看到了，他跟陈露露之间，更深的沟壑。那是他跨不过去的。
但如果不不去的话，他连见陈露露的机会都没有。他为自己感到悲哀。悲哀于想见自己喜欢的女孩，都得靠别人制造机会。
如果是张超喜欢陈露露，那会怎么样呢？许晨阳心底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奇怪的想法。不，不会的。他随即否定。不敢去想这样一个问题。
张超不会喜欢陈露露。那陈露露呢，会不会喜欢张超？许晨阳记得，有一回篮球比赛，陈露露跟别的女孩子一起尖叫，那天，张超进了好几个三分。陈露露会不会也像别的女孩一样，早就被张超迷住了？
许晨阳越想越苦恼。
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他如果不这样耽搁，肯定都已经赶到钻石钱柜了。
许晨阳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扔了，起身往头上、身上喷了些香水，匆匆出门了。
他决定要学张超一样。死缠烂打。他也知道，追女孩子的办法，就是要死缠烂打，这样，成与不成，都不会留下太多遗憾。他不能再像乌龟一样了。要被拒绝，也要当面拒绝。
他决定不让自己再沉溺在可悲的幻想里。他要行动起来。对，行动，行动，行动……必须行动起来。只有行动，才能够体验到真实。
许晨阳出门，打上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竟然在电梯里遇着了陈露露。
真叫他窘迫，又开心。
同坐在一个电梯里，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和陈露露离得最近的一次。近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好快的心跳。
一想到他那么多电话，陈露露都没接，他窘迫得脸都红了起来。陈露露却像没那回事一样。她根本没有半分尴尬和不自在。
这段时间，许晨阳想象过无数次跟陈露露见面的可能，就没想过这样的场景。他们不是因为对方而彼此靠近。他们不是。
陈露露的头发披散着，眉眼间有着无限的清澈。她穿格子衫，短牛仔裤，和运动鞋。她的腿很细，很白皙，很修长。
许晨阳通过潇潇，通过小诺，来想象此刻的陈露露。想象她的那些他触不到的地方……随即，他又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痛苦，感到龌龊……
陈露露是清水出芙蓉，他自己呢，早就堕落了，灵魂都不再干净，难怪，难怪他们会隔得那么那么遥远！
“你也才来。”陈露露乍一见到许晨阳，表现出一些惊讶。因为，在她印象里，许晨阳和张超是走得很近的朋友。
“我有事，来晚了一点。”许晨阳解释。
“你志愿报了没有？”陈露露又问了一句。
“还没。”许晨阳不敢去看陈露露的眼睛。都说，眼睛是通往灵魂的道路，他在这条道路上，感到了怯惧。
“啊？”陈露露表示很惊讶，“不会吧？”
“真的。”许晨阳有些呆愣愣地说。
“你考那么好，还没报，”陈露露有些无地自容地说，“要我们这些考得一塌糊涂的，找地缝钻也找不到！”
“你报了哪里？”许晨阳小心翼翼地问。
叮咚。电梯到了。
陈露露走出电梯，许晨阳嗅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也许，那就是陈露露灵魂的味道吧。她的灵魂的味道，许晨阳尝到了，那么，她灵魂的形状呢，会不会就是此刻她脸上那一抹浅浅的笑意。
陈露露不知道是没听到许晨阳的问题，还是听到了忘记了，总之，她没有给出回答。
“我听说，”许晨阳走出电梯，听到陈露露说，“那个李蝶，考了590多，还回去补习班补习，结果出事了。你听说了没？”
李蝶，那个清清瘦瘦的女孩。许晨阳是有些印象的。人长得很静。静得像水一样的清凉。或者说，是像午后睡意朦胧里的一阵风。无关紧要。那种宁静，清清爽爽的。事不关己。不像陈露露，许晨阳一见她，魂都没了。
“出啥事了？”许晨阳问。
“说是失踪了。”陈露露说，“我也只是听说。”
“那么大个活人，说失踪就失踪？”许晨阳表示有些难以置信，“你听谁说的。”
“冷静老师。”陈露露说，“前两天，我妈硬要逼我去她那里，说她刚毕业，了解填报志愿的事，就逼着我一起去找她，让她给出谋划策。”
“那你报了哪里？”许晨阳更关心的是这个。
“清江师范。”陈露露问，“你打算报哪？”
“我，”许晨阳有些结巴地说，“我还没想好。”
走廊里太吵了。说话都得把声音提高好几度。
“我好几次都想问你呢……”许晨阳又补充说。
“想我什么？”陈露露没听清楚。
“想问你！”许晨阳又把声音提高了几度。
他们已经到了包间门口。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的喧闹。
“问我什么？”陈露露推开门。
“问你志愿报哪里。”许晨阳紧跟着进去。
“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陈露露说着，笑着跟其他人打招呼，把许晨阳晾在一边了。
许晨阳在角落里坐下。看着陈露露那么耀眼地跟每一个人打招呼。他觉得好遥远。
刚才他们说的是两回事。
许晨阳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陈露露，直到陈露露跟那个像周迅的女孩子打招呼，他的注意力，才转到了那个女孩身上。
原来这个长得像周迅的女孩，就是那个让张超流连了一年多的蔓蔓。
许晨阳的目光在蔓蔓身上逗留了一瞬，心底也觉得，难怪张超会在她那里流连那么久。她确实长得很好看。像大明星。气场，气质都在。
看到蔓蔓，许晨阳就放心了。既然蔓蔓在，那就说明，张超应该不会对陈露露有什么想法。陈露露这样的，不对张超的胃口。张超喜欢的，是成熟的女人。
这个念头，让许晨阳忍不住，又偷偷看了陈露露一眼，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确实是含苞待放的清纯。许晨阳想象着，有一天自己如何把陈露露变成成熟的女人。心底就一阵激动。激动得下面都硬了起来。
“不介绍一下？”蔓蔓看一眼许晨阳，又看向陈露露。大概是把许晨阳误以为是陈露露带来的男朋友了。
“蔓蔓姐你别误会，我们只是同学，在电梯里遇到的。”陈露露赶忙澄清，“他是许晨阳，你们之前不认识吧？”
“我才回来。”蔓蔓笑着看许晨阳，“就听张超说起你，昨晚在网吧，跟张超填志愿，他还说起你，以后得好好认识认识。”
“我也常听超哥说起你。”许晨阳客套了一下。心底却在想，蔓蔓这身材，比潇潇还好。他又想起张超以前说过，要带他认识认识蔓蔓。
“是吗？”蔓蔓甜甜地一笑，问许晨阳，“他说我什么？”
“说你长得漂亮。”许晨阳随口编了一句。
“骗人的话。”蔓蔓笑着说，“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没好话。”说着，眉目含情地看着张超，“我说的没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