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晨雾散尽。
李晏来到白鹤宗主峰,面见商居士。
白鹤宗有男女弟子三百余人,等级森严,宗法严厉,尊卑有序。自上而下分宗主、副宗主、主事、从事、弟子、杂役六等。从事以上多为富家子弟,上山习文弄武,以添名望;以下则皆为贫民子女,被白鹤宗买下,每日劳作八九个时辰,还需服侍上层弟子起居。
李晏步入宗门,独自走到清俭殿前。另一位副宗主胡杰正带领习武弟子在殿前使枪弄棒,舞剑抡刀。见李晏来到,他叫四个习武主事继续监督,自己入殿向商居士通报。
大殿之上,香烟缭绕。商居士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正与何子卿交谈。
何子卿见了李晏,忙问:“昨日你每去了哪里,不见回来。”
“怕打搅子卿,和王兄在溪畔夜谈。仁兄和苓儿相处得如何?”
“多亏居士指点迷津,不然何某险些为一个烟花妇人误了前程。待回到家中,禀过家大人,五天后正是吉日,便来接苓儿下山。”
商居士微微点头,又对李晏说:“子卿和苓儿才子佳人,天作之合。我念你与欣儿情意深重,又看在何家面子上,也成全你们。五日后,子卿上山迎娶吴苓儿,我便一并为你与欣儿完婚。婚礼一成,你们即刻下山,永不回山,也不枉师徒一场。”
李晏假意感激,躬身深深一拜:“多谢居士成全!李晏感激不尽!还望师傅允许见欣儿一面。”
商居士淡淡挥手:“去吧。五日后勿要失信。”
李晏和何子卿拜辞过商居士,独自去见李欣儿。李欣儿被禁闭半月,略带憔悴,却难掩绰约风姿。二人短暂温存,李晏叫欣儿转告段文龙五日后出发,随后便与已等候在宗门外的何子卿、王泰会合。三人相视一笑,一同下山,只待五天后上山迎亲。
一行人来到鸭嘴渡口,河畔揽着一艘船,李行正等在那里垂钓。何子卿见了李行,问道:“这个后生是谁?”李行按王泰事先交待,说道:“我是姚博的徒弟,师傅特地派我来找王兄。”
何子卿听得,便请王泰带上姚博,回城后大家一同聚会畅谈。众人登船,王泰撑篙,船行平稳,顺流而下,过水门来到松州城中。先到何家码头,送何子卿上岸,何子卿不忘叫几人到家中赴宴。
李晏、王泰一齐回道:“子卿放心,稍后便到。”
王泰调转船头,向城西自家方向荡去。松州是洛国第三大城,河网密布,两岸风光秀丽,行人如织。望着旖旎风光,李晏心神稍稍放松下来,躺在船头,望着蔚蓝天空,心想:“此时柳州还是天寒地冻,不知父母可还安好。”
王泰家在河边,远离松州城中,比较安静,此间多是松州小康之家。临近到家,李行忽然压低声音:“王兄,你看后面那条船——自我们进城,便一直跟着我们,形影不离!”
王泰回头一望,只见那船和自家一般大小,舱内遮得严严实实,不知虚实。两个船夫身材劲健,头戴斗笠,划船间频频向这边打量。
王泰忙尽快靠岸。那船见了,靠拢过来,数名壮汉一跃而出,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直射而来!
众人急忙低身躲入船舱,箭矢“嗖嗖”钉在船板之上。
对面船上抡起挠钩,搭在王泰船上,四名刺客持刀纵身跳上船来,杀气腾腾。
李晏率先冲出船舱,随手抄起船篙,奋力一扫,当场打翻一人落水。那刺客不善水性,在水里挣扎不起。李晏再要打时,船篙已被一柄窄刃快刀削成几段。
李晏一见,方才认出来人正是胡科勇!
原来胡科勇打听到李晏下山,劝陈盛尽快下手,陈盛定要与商居士计划行事。胡科勇见陈盛不听,独自点起八人,一路尾随,前来刺杀。
李行、王泰一齐冲出,二人与刺客厮杀在一起。王泰赤手空拳,夺下一人短刀,直扑胡科勇。不料胡科勇刀法极快,一刀劈断短刀,刀锋直逼王泰咽喉!
王泰险险避开,正要抽出衣襟内双刀,这时上游又飞下一艘快艇来。
船首一人,年约五十上下,疏疏朗朗一绺胡子,腰间别着一把快弩。身后一个矮壮汉子,正奋力撑篙,破浪而来。
来人抬眼,目光越过满船厮杀,直直落在李晏身上,忽然笑了一声:“王兄,多时不见,可还认得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