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家老宅，晚上九点半。
潇逸晨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的灯亮得比平时刺眼。李子菡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潇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没有报纸也没有书，就那么坐着。
两个人都看着他。
潇逸晨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爸，妈，你们还没睡？”
“等你。”李子菡的语气比平时硬，“过来坐。”
潇逸晨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他今天收工晚，又跟蔡日郎开了个短会，回来已经九点多，本来以为爸妈早睡了。
李子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得比平时重。
“逸晨，我问你件事。”
“你说。”
“你最近每天都在外面拍戏，早出晚归，有时候十一二点才回来。到底拍的什么戏？”
潇逸晨靠在沙发里，看着她。
“妈，我之前跟你说过，一部都市剧，十二集，快拍完了。”
“都市剧。什么内容的都市剧？”
“轻喜剧，讲合租的。”
“合租的谁？”
潇逸晨顿了一下。
“两个年轻人，合租一套房，日常互怼，最后成了朋友。”
李子菡看着他，没有接话。旁边的潇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沉一些。
“我今天去你公司了。”
潇逸晨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
“你去公司了？”
“路过，上去看了一眼。前台那个小姑娘跟我说，你们在拍一部双男主剧。”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
潇逸晨的喉结动了一下。
“双男主剧？”
“那个小姑娘说的。我问她什么叫双男主剧，她笑了笑，说就是两个男主的戏。”
潇明看着他，目光很平，但压得很实。
“逸晨，我今天来不是要管你拍什么戏。你开公司，你拍短剧，我跟你妈从来没拦过你。但你答应过我们的事，你做了没有？”
“什么事？”
“两年之内，解决个人问题。你还记得吗？”
潇逸晨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记得。”
“记得就好。我跟你妈不反对你拍戏，但你每天泡在片场，回来就睡，醒了就走，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认识人？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谈恋爱？”
李子菡接过话头，语气比潇明更急一些。
“你拍爱情剧，你拍别人谈恋爱，你自己呢？你在现实生活里怎么不找一个？”
潇逸晨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看着他们。
“妈，爸，我最近确实忙，这部戏快杀青了，杀青之后我就抽时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李子菡打断他，“上次那部戏杀青，你跟我们说等下一部。现在这部又要杀青了，你是不是又要说等下一部？”
潇逸晨张了张嘴，没有接上。
李子菡继续说。
“今天王阿姨又打电话来了，她女儿回国一个月了，问你要不要见一面。我替你回掉了，我说你在忙。但你不能一直忙，你总有忙完的时候。”
潇明在旁边加了一句。
“你那个双男主剧，两个男演员天天在一起拍戏，演的还是合租的日常，你们公司那个小姑娘说网上都在嗑。”
潇逸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嗑什么？”
“嗑你们那部剧的演员。她说现在这种剧有市场，观众爱看。”
李子菡的眉头皱起来了。
“两个男的天天在一起演戏，演合租，观众爱看什么？爱看他们吵架？”
潇逸晨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
“妈，那是工作。我拍的是剧，观众爱看什么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做内容的。”
“那你自己呢？你自己的事怎么办？”
“我自己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三十二了，你天天在片场待着，你身边来来去去都是演员，你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
潇逸晨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他们。
“爸，妈，我拍戏是为了把公司做起来。公司刚起步，第一部戏刚上线，第二部还在拍，我现在全部的精力都在这个上面。你们催我结婚生子，我理解，但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去顾那些。”
李子菡看着他。
“你拍戏的时候就没有遇到过合适的？”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潇逸晨没有立刻回答。
李子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你刚才那一下犹豫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在片场认识了什么人？”
“妈，片场全是工作人员和演员，我认识的人多了。”
“我说的不是那种认识。”
潇逸晨看着她，没有接话。
潇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逸晨，你妈不是逼你，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忙，身边没个人照应，我们不放心。你今天跟我说实话，你那个戏拍完之后，你能不能抽时间见一见王阿姨的女儿？”
潇逸晨看着他爸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行。杀青之后我见。”
“说好了？”
“说好了。”
李子菡这才松了口气，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就行，你去洗澡吧，早点睡。”
潇逸晨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今天中午在片场，他把排骨夹到刘飞碗里的时候，小杨在旁边说“有爱”。
他当时没接话。
晚上他爸问他“你是不是在片场认识了什么人”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
他走到窗前站着，看着外面的夜色，过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到刘飞的号码，看了一眼。
“杀青之后我见。”
他刚才答应了他爸。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刘飞的名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走进浴室开了水，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今天中午刘飞低头吃那块排骨的样子，耳朵尖红红的。
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水雾模糊的脸。
“杀青之后。”
他说了一句，声音被水声盖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