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印返回南墟城的时候。
已经是当天傍晚。
——
他把白紫送回了城主府。
白紫累坏了。
一回到房间就睡着了。
——
顾千印没有打扰他。
径直去了议事厅。
——
议事厅里。
苏晚、墟主、天苍、奥克塔维亚、别西卜、烛九。
都在。
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
"怎么样?"苏晚第一个开口问道,"封渊城那边,情况严重吗?"
——
顾千印走到主位坐下。
沉吟了几秒。
然后——
缓缓开口。
——
"很严重。"他说。
——
众人的心。
都往下一沉。
——
"具体什么情况?"墟主沉声道。
——
"地下全是蛋。"顾千印道,"白鳞幼鱼的蛋。"
"保守估计,上千万颗。"
——
上千万?!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
上千万颗蛋?
如果全部孵化出来。
那整个烬土……
——
"从哪来的?"天苍皱起眉头,"封渊城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多蛋?"
——
顾千印摇了摇头。
"不清楚。"他说,"白紫说,他醒来的时候,那些蛋就在那里了。"
"一直在睡觉。"
"最近才开始陆续孵化。"
——
"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孵化?"苏晚问道。
——
顾千印沉默了几秒。
——
"不知道。"他说,"白紫说,它们很饿。"
"饿得受不了,就会自己醒过来。"
——
饿?
众人面面相觑。
蛋还没孵化。
怎么会饿?
——
"有没有办法阻止?"墟主沉声问道。
——
顾千印看了他一眼。
——
"白紫用生之本源安抚,可以暂时让它们继续睡。"他说,"但只能维持几天到十几天。"
"治标不治本。"
——
"那怎么办?"奥克塔维亚皱眉道,"总不能让它们全部孵化吧?"
"上千万条白鳞幼鱼……"
她摇了摇头。
想想都觉得恐怖。
——
"收容司那边呢?"别西卜问道,"他们有办法吗?"
——
顾千印摇了摇头。
"燕刀客已经拉响橙色警报了。"他说,"但援兵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
"而且……"
他顿了顿。
——
"就算援兵到了,也不一定有办法。"
——
议事厅里。
一片沉默。
气氛,很沉重。
——
过了一会儿。
天苍忽然开口。
——
"直接炸了呢?"他说,"把整个封渊城都炸了。"
"一了百了。"
——
苏晚摇了摇头。
"不行。"她说,"封渊城下面是墟祖的封印。"
"如果炸了封渊城,墟祖的封印也会松动。"
"到那时,就不是白鳞幼鱼的问题了。"
——
墟祖。
众人心中一凛。
是啊。
墟祖还被封印在下面。
如果封印松动。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
"那怎么办?"天苍摊了摊手,"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
"等它们全部孵化出来?"
——
"当然不能等。"顾千印沉声道,"但也不能贸然行动。"
"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
他看向烛九。
——
"烛九,"他说,"你对生化科技比较了解。"
"有没有办法,让这些蛋停止孵化?"
"比如,用药物或者什么的?"
——
烛九推了推眼镜。
沉吟了几秒。
——
"理论上可以。"他说,"只要找到它们孵化的触发机制。"
"然后针对性地抑制。"
"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
——
"我需要样本。"他说,"活的蛋。"
"还有已经孵化的幼鱼。"
"我得研究一下它们的生理结构。"
——
样本?
顾千印点了点头。
——
"可以。"他说,"明天我去一趟封渊城。"
"给你带些样本回来。"
——
烛九点了点头。
"好。"他说,"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个答复。"
——
顾千印点了点头。
——
"那就先这样。"他说,"大家分头行动。"
"苏晚,西荒那边的事,你继续盯着。"
"墟主,城防方面,你多费心。"
"天苍,你跟我一起研究一下白鳞幼鱼的弱点。"
"其他人,各司其职。"
——
"是。"众人齐声应道。
——
会议结束。
众人散去。
——
顾千印没有走。
他坐在椅子上。
眉头紧锁。
——
不知为什么。
他总觉得。
事情没那么简单。
白鳞幼鱼的出现。
太巧了。
早不出现。
晚不出现。
偏偏在他突破仙王之后。
西荒大军压境的时候。
出现了。
——
是巧合吗?
还是说……
有人在背后操纵?
——
顾千印想到了洞穴深处那股奇异的波动。
还有白紫说的。
"比墟祖还可怕的东西。"
——
那到底是什么?
——
他隐隐有种预感。
封渊城下面。
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而这个秘密。
很可能跟他的身世有关。
——
或者说。
跟归墟的真相有关。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思绪。
——
不管怎么样。
先搞清楚白鳞幼鱼的事情再说。
一步一步来。
——
——
第二天。
顾千印再次前往封渊城。
给烛九带回了十几颗蛋。
还有几条活的白鳞幼鱼。
——
烛九拿到样本后。
立即钻进了实验室。
开始研究。
——
顾千印则回了城主府。
陪了小灰一会儿。
又去看了看白紫。
白紫还在睡。
脸色依旧苍白。
显然昨天消耗太大了。
——
顾千印给他渡了一些生之本源。
帮助他恢复。
——
就在这时。
苏晚匆匆走了进来。
脸色凝重。
——
"出事了。"她说。
——
嗯?
顾千印抬起头。
"什么事?"
——
"西荒那边。"苏晚沉声道,"那位。"
"到了。"
——
那位?
顾千印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西荒的神秘仙王。
——
"这么快?"他皱起眉头,"不是说最快三天吗?"
——
"他提前到了。"苏晚道,"而且……"
她顿了顿。
——
"他直接来了南墟城。"
——
什么?
顾千印站了起来。
直接来南墟城了?
——
"他现在在哪?"顾千印问道。
——
"就在城外。"苏晚道,"一个人。"
"指名道姓要见墟主。"
——
要见墟主?
顾千印挑了挑眉。
看来金衣侯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跟墟主确实有旧怨。
——
"墟主知道了吗?"顾千印问。
——
"已经知道了。"苏晚点了点头,"墟主已经过去了。"
——
顾千印皱起眉头。
墟主一个人去了?
不行。
对方是仙王。
墟主只是半步仙王。
虽然墟主号称半步仙王无敌。
但仙王和半步仙王之间。
是天壤之别。
——
"走。"顾千印道,"去看看。"
——
——
南墟城外。
一片旷野。
两道身影。
遥遥相对。
——
一边。
是墟主。
黑袍裹身。
面容冷峻。
——
另一边。
是一个灰袍老者。
头发花白。
面容清癯。
看起来平平无奇。
像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头。
但他站在那里。
却给人一种……
深不可测的感觉。
——
他就是西荒的那位神秘仙王。
破玄老怪。
——
"三万七千年了。"破玄老怪看着墟主,缓缓开口。
声音苍老。
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
"墟主,别来无恙。"
——
墟主冷冷地看着他。
——
"破玄。"他沉声道,"你来干什么?"
——
破玄老怪笑了笑。
——
"干什么?"他说,"当然是来报仇。"
"三万七千年前,你败我一招。"
"这笔账,"
"老夫记了三万七千年。"
"今天,总该算了了吧?"
——
墟主冷笑一声。
——
"就凭你?"他淡淡道,"三万七千年前你打不过我。"
"三万七千年后,你依然打不过。"
——
"是吗?"破玄老怪笑了。
他身上。
缓缓散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
那气息。
如同汪洋大海。
深不见底。
——
仙王威压。
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
墟主的脸色。
微微一变。
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
"突破了?"他淡淡道。
——
"当然。"破玄老怪得意地道,"老夫闭关三万七千年。"
"就是为了突破仙王。"
"如今,老夫已是仙王中期。"
"你觉得,你还是我的对手吗?"
——
仙王中期?
墟主的瞳孔。
微微一缩。
仙王中期。
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他以为破玄最多也就是仙王初期。
没想到。
竟然是中期。
——
但墟主的脸上。
没有任何惧色。
——
"仙王中期又如何?"他冷冷道,"想找我报仇。"
"你还不够格。"
——
"不够格?"破玄老怪哈哈大笑。
"墟主啊墟主。"
"三万七千年了。"
"你还是这么狂妄。"
他顿了顿。
笑容收敛。
眼神里。
闪过一丝寒光。
——
"今天,"他沉声道,"老夫就让你知道。"
"什么叫做——"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
话音落下。
他抬起手。
一掌拍了出去。
——
轰——
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
从虚空中凝聚而成。
朝着墟主当头压下。
——
那手掌之上。
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空间都被压得扭曲了。
——
仙王中期的一击。
非同小可。
——
墟主的脸色。
微微一沉。
但他没有退。
而是——
也抬起手。
一拳轰出。
——
墟祖之力。
在他拳头上涌动。
黑色的光芒。
吞噬一切。
——
轰——
拳掌相撞。
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
大地。
剧烈颤抖。
周围的地面。
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
墟主的身体。
倒飞出去。
足足退了上百丈。
才稳住身形。
他的嘴角。
溢出了一丝鲜血。
——
而破玄老怪。
只是后退了三步。
——
高下立判。
——
"怎么样?"破玄老怪淡淡道,"服了吗?"
——
墟主擦了擦嘴角的血。
眼神里。
没有任何惧色。
只有……
战意。
——
"再来。"他沉声道。
——
破玄老怪皱起眉头。
——
"你不是老夫的对手。"他说,"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
"死就死。"墟主冷冷道,"想让我认输?"
"不可能。"
——
破玄老怪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
笑了。
——
"好,好,好。"他说,"不愧是墟主。"
"还是当年那个脾气。"
"既然你想打。"
"那老夫就陪你打个够。"
——
说完。
他身上的气势。
再次攀升。
——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
从远处传来。
——
"住手。"
——
话音落下。
一道身影。
从天而降。
落在了墟主身前。
——
一袭黑衣。
手持烂剑。
正是顾千印。
——
破玄老怪看着顾千印。
眉头微微一皱。
——
"你是谁?"他沉声道。
——
顾千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淡淡开口。
——
"要打架,"他说,"我陪你打。"
——
破玄老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眼神里。
闪过一丝惊讶。
——
"仙王初期?"他皱眉道,"这么年轻的仙王?"
"你是南墟城的人?"
——
顾千印点了点头。
"顾千印。"他说。
——
顾千印?
破玄老怪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
"你就是那个新晋仙王?"他道。
——
顾千印没有否认。
——
"怎么,"他淡淡道,"不敢打?"
——
破玄老怪笑了。
——
"年轻人,"他说,"狂妄是好事。"
"但太狂妄了。"
"会吃亏的。"
——
顾千印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烂剑。
——
剑锋。
指向破玄老怪。
——
"废什么话。"他淡淡道,"要打就打。"
——
破玄老怪的脸色。
沉了下来。
——
"不知死活。"他冷冷道,"既然你想找死。"
"老夫就成全你。"
——
话音落下。
他一掌拍向顾千印。
跟刚才打墟主的那一掌。
一模一样。
——
但在他看来。
顾千印只是仙王初期。
比墟主强不了多少。
这一掌。
足够了。
——
顾千印站在原地。
没有动。
眼看着那巨大的灰色手掌。
就要落到他的头上。
——
墟主的脸色一变。
——
"小心!"他喊道。
——
就在这时。
顾千印动了。
——
他没有拔剑。
也没有出拳。
只是——
淡淡地看了那手掌一眼。
——
轰——
那只巨大的灰色手掌。
竟然——
在半空中。
直接崩碎了。
化为无数光点。
消散在空气中。
——
什么?
破玄老怪瞳孔一缩。
——
怎么可能?
他那一掌。
虽然没有尽全力。
但也有七八成力量。
就算是仙王初期的人接下。
也得费一番功夫。
结果。
对方就看了一眼。
就把他的掌力化掉了?
——
这是什么手段?
——
破玄老怪的脸色。
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
他看向顾千印。
眼神里。
充满了警惕。
——
"你……"他沉声道,"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
顾千印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
"你猜。"他说。
——
破玄老怪的脸色。
更加难看了。
——
"装神弄鬼。"他冷冷道,"老夫倒要看看。"
"你有几分本事。"
——
说完。
他双手齐出。
左右开弓。
两掌同时拍出。
——
轰!轰!
两只巨大的灰色手掌。
一前一后。
朝着顾千印压了过来。
威力比刚才那一掌。
强了不止一筹。
——
这一次。
他用了九成力。
——
顾千印看着那两只手掌。
依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
破玄老怪的眼神里。
闪过一丝冷笑。
故技重施?
没用的。
这一次。
老夫用了九成力。
我就不信。
你还能像刚才那样。
轻描淡写地化掉。
——
就在两只手掌。
即将落到顾千印头顶的时候。
顾千印终于动了。
——
他抬起左手。
轻轻一按。
——
嗡——
一个透明的光罩。
在他头顶浮现。
光罩之上。
隐隐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
——
轰!轰!
两只手掌。
先后砸在光罩上。
发出两声巨响。
——
光罩。
纹丝不动。
——
甚至。
连一丝涟漪。
都没有泛起。
——
破玄老怪的眼睛。
一下子瞪大了。
——
怎么可能?!
他九成力的两掌。
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了?
——
这不可能!
对方明明只是仙王初期。
怎么可能这么强?
——
破玄老怪不知道。
顾千印的防御。
不是普通的灵力防御。
而是——
一念世界的世界防御。
一整个世界的力量。
凝聚成一个防御罩。
别说是仙王中期的九成力了。
就算是他全力一击。
也未必能破开。
——
顾千印看着破玄老怪震惊的样子。
淡淡开口。
——
"打完了?"他说,"打完了。"
"该我了。"
——
话音落下。
他手中的烂剑。
缓缓举起。
——
剑身上。
开始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
那气息。
不是灵力。
不是法则。
而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规则之力。
——
破玄老怪的心中。
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想退。
但他发现。
周围的空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被锁定了。
他竟然……
动不了了。
——
什么?!
破玄老怪大惊失色。
——
"你……你做了什么?"他惊声道。
——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烂剑。
轻轻一挥。
——
斩——
——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不起眼的黑色剑光。
从破玄老怪的身上。
一掠而过。
——
破玄老怪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大大的。
脸上。
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
他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
不知何时。
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剑痕。
——
鲜血。
从剑痕中渗了出来。
——
噗——
破玄老怪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晃了晃。
差点摔倒。
——
他抬起头。
看着顾千印。
眼神里。
充满了恐惧。
——
"这……这是什么剑法?"他艰涩地道。
——
顾千印收剑。
淡淡开口。
——
"叙事重写。"他说。
——
叙事重写?
破玄老怪愣住了。
他听不懂。
但他知道。
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对方只用了一剑。
就伤了他。
而且。
他感觉得到。
刚才那一剑。
对方根本没有尽全力。
如果对方想杀他。
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
破玄老怪的心里。
五味杂陈。
他闭关三万七千年。
好不容易突破仙王中期。
本以为出山之后。
可以横扫一切。
结果。
刚出山。
就被一个晚辈。
一剑击败了。
——
而且。
对方还只是仙王初期。
——
这让他三万七千年的骄傲。
碎得稀里哗啦。
——
"我……"破玄老怪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
顾千印看着他。
淡淡开口。
——
"还要打吗?"他问。
——
破玄老怪沉默了几秒。
然后——
摇了摇头。
——
"老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认输了。"
——
说完。
他对着顾千印。
深深一揖。
——
"多谢顾先生手下留情。"他说,"老夫……"
他顿了顿。
——
"老夫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