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头等舱贵宾候机室。
冷气开得极低,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陈娇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双腿并拢,双手捧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套裙上,晕开一圈水渍。
她没有察觉。
手腕上的卡地亚女表指针指向十点十五分。
陈娇吸了吸鼻子,喉咙一阵发干。
“前往温哥华的CA99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乘坐该航班的旅客前往贵宾通道……”
广播的提示音在候机室里回荡。
陈娇站起身。
咖啡杯晃动,液体溅落在地毯上。
她顾不上擦拭,一把抓起旁边的行李箱拉杆。
她用力攥紧拉杆。
只要穿过那道玻璃门,走上廊桥,三十七亿的烂账、陆泽的死、警察的盘问,全都会被抛在脑后。
她甚至连辞职信都已经定时发送到了公司的人事部邮箱。
陈娇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向贵宾登机通道。
通道口的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玻璃门外,站着林穗。
风衣下摆被穿堂风吹得向后扬起。
她身侧站着四个保镖,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小宋站在林穗斜后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候机室里安静下来。
陈娇停下脚步,拉杆箱的轮子在地毯上摩擦出声响。
林穗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陈娇的嘴唇上。
陈娇咬住下唇。
林穗迈开腿,跨进候机室。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四个保镖鱼贯而入,反手关上了贵宾室的大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大厅的嘈杂。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守在门后,另外两名走到登机通道的闸机前,双臂交叉。
陈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拉杆箱撞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林总。”
陈娇开口,声音劈了叉。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挤出一个笑容。
“您怎么来机场了?公司那边事情那么多,您应该在办公室坐镇才对。”
林穗看着她演,一言不发。
陈娇脸上的笑容僵住,嘴角抽搐了两下。
“林总,我昨晚熬了个通宵,身体实在吃不消。我已经给人事部发了辞呈邮件,按照劳动合同,我放弃这个月的薪水和奖金,直接走人。”
陈娇越说语速越快,两只手死死抓着拉杆。
“至于陆总留下的那些账,我真的不知情。公关部的每一笔花销都是陆总亲自签字批复的,我就是一个跑腿办事的。您找我也没用。”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登机牌和护照,在林穗面前晃了晃。
“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我赶时间。”
陈娇拎起行李箱,准备从林穗身侧硬挤过去。
“让开!”
她对着挡在闸机前的保镖拔高音量大喊。
保镖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候机室里的地勤人员察觉到不对劲,刚想上前询问,小宋直接走过去,亮出了一张黑卡和几份文件,低声交涉了几句。
地勤人员看了一眼林穗,默默退回了工作台后。
林穗依然没有说话。
她站在距离陈娇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她。
左手抬起,右手食指搭在左腕的表盘上。
指腹贴着表圈,转动了半圈。
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在贵宾室里响起。
陈娇盯着那个转动腕表的动作,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陆泽生前的习惯动作。每次陆泽准备把竞争对手往死里整的时候,都会这样转动这块表。
现在,这块表戴在了林穗的手腕上。
林穗转完半圈,放下手。
她侧过头,看了小宋一眼。
小宋走上前,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林穗。
林穗接过纸袋,手腕一翻。
啪的一声。
纸袋被重重地甩在陈娇身旁的玻璃茶几上。
牛皮纸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滑行了十几厘米,堪堪停在边缘。
“打开。”
林穗开口,声音平淡。
陈娇盯着那个纸袋,咽了口唾沫。
陈娇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打湿了里面的衬衣。
她不想拿,直觉告诉她里面的东西会摧毁她所有的退路。
林穗盯着她。
陈娇伸出手,指甲刮过牛皮纸表面,发出沙沙声。
她绕开封口的白线,把手伸进袋子里。
指尖触碰到一叠厚厚的纸张。
陈娇把东西抽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借条复印件。
顶端印着澳门某地下赌场的标识。
借款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陈浩。
下面是一个鲜红的指纹印。
借款金额:人民币伍佰万元整。
陈娇屏住呼吸,眼睛瞪大,眼球上布满红血丝。
她翻开借条,下面是十几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个地下室,墙角长满青苔。
陈浩被人用粗麻绳绑在一把铁椅子上。
他只穿了一条破烂的内裤,身上布满鞭痕和淤青。
其中一张照片给了脸部特写。
陈浩的鼻梁塌陷,满脸是血,两根手指反向弯折。
最后一张照片上,一把砍刀架在陈浩的脖子上,持刀的人露出了一条纹满青龙的花臂。
陈娇拿着照片的手抖个不停,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这……这是假的!我昨天才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他在酒店睡觉!”
陈娇抬起头,冲着林穗大喊,声音变了调。
林穗往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的鞋尖几乎抵住陈娇的脚尖。
极近的距离下,林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陈娇,你以为你那个好弟弟,真的是去澳门旅游的?”
林穗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在赌桌上输红了眼,拿陆氏集团公关部的机密文件做抵押,向豹哥的场子借了五百万高利贷。”
林穗盯着陈娇的眼睛。
“你今天早上买机票刷的那张卡,走的是星灿文化的账。你真以为那是陆泽留给你的保命钱?”
陈娇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大口喘气。
“那是买命钱。”
林穗再次逼近半分,面无表情。
“你如果敢踏上这架飞往温哥华的飞机,星灿文化就会立刻切断所有的资金链。你不仅在国外一分钱都取不出来,还会成为携带公司巨款潜逃的通缉犯。”
林穗抬起手,指腹轻轻点在陈娇手里那张陈浩被刀架着脖子的照片上。
指尖点了点那个纹着青龙的手臂。
“至于你的宝贝弟弟。今晚的维多利亚港,就会多一个装满水泥的汽油桶。”
林穗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娇。
“你跑了,他必死。”
陈娇双腿打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顺着沙发扶手滑落,跌坐在坐垫上。
手腕脱力,手指松开。
照片和借条散落一地。
夹在其中的那张登机牌,落在地毯上的那滩咖啡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