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动环节的时候,一个外国专家站起来提问了。是个英国来的教授,头发花白,措辞客气但问题尖锐:"顾大夫,我在研究中医的相关文献时看到很多临床病例报告,但普遍缺少随机对照试验和双盲研究的支持。在缺乏现代科学验证的情况下,您如何说服我们这样的西医背景的人相信它的有效性?"
会场安静了一瞬。翻译把他的问题翻成中文之后,满场的人都在看顾清月。
顾清月没有等翻译翻她的回答,她直接用英语开口了:"我理解您的疑问。让我给您举个例子——我们有一套完整的临床跟踪数据,对八百例慢性疼痛患者进行了为期三年的系统观察,所有病例都做了标准化记录,包括治疗前后的VAS评分、功能恢复评分和生活质量量表。这些数据我们整理成论文发表在了国内核心期刊上,英文版正在翻译中。您感兴趣的话,会后我可以把文献列表发给您。"
她的英语不算母语流利,但措辞清晰、逻辑严谨,专业术语一个都没有出错。那段回答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她从头到尾没有看稿子,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课堂上讲一个她烂熟于心的课题。
那个英国教授听完之后顿了两秒,然后第一个鼓了掌。掌声从会场的各个角落次第响起来。
顾清月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陆铮在桌子底下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他的手劲很大,指腹粗粝的茧子贴着她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他一个字都没说,但那只手握着她的力度分明在说——我听到了,我很骄傲。
顾清月轻轻回握了他一下,然后松开了手,继续听下一位发言人的报告。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房间之后,陆铮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电视,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是哪一套论文?我回去能不能也看一遍?"
"你看不懂。"
"那让李副师长给我念。"
顾清月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见他那副认真的表情,笑了:"行。到时候我给你打印一份。"
陆铮点了点头,翻了个身准备睡觉了。又翻回来补了一句:"你说得挺好的。"
"哪方面好?"
"就是……那个英文,比我想象的流利。"
顾清月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里,关了台灯躺下去。黑暗中她侧过头,对着旁边那个呼吸声已经渐趋平稳的方向轻声说了句:"练了好久。怕上台出丑。"
陆铮的呼吸声顿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半梦半醒的含糊嗓音回了一句:"……不会出丑的。"
顾清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