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上海要办一场国际传统医学论坛。顾清月是受邀主讲嘉宾之一,主办方特别注明"可携家属出席"。
顾清月把邀请函拿给陆铮看的时候,他正蹲在后院种薄荷。他接过邀请函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家属?"
"家属就是你。"
"……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坐台下就行。"
陆铮把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点了头。
出发前两天,顾清月从衣柜底下翻出一套灰西装。那是之前参加一个正式场合买的,陆铮只穿过一次,后来就一直压在箱底。她把西装拿出来熨的时候,陆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接过了熨斗。
"我来。"
他熨得很仔细,从领口到袖口一寸一寸地推平,一边熨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个领带怎么打来着……"
"我帮你打。"顾清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出发那天早上陆铮把西装穿上之后在镜子前面站了十几分钟,左转右转,正了正领带,又松了松领口,最后问顾清月:"行不行?"
顾清月走过去帮他正了正领带结,又把他左边肩膀上那块不存在的灰拍掉,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灰西装剪裁合体,把他宽肩窄腰的轮廓衬得利落分明。他跟平时穿军装的样子不太一样了——少了几分硬邦邦的锐气,多了几分沉稳的舒展感。
"我男人穿什么都好看。"
陆铮的耳根在领带上方红了一小片,但他站得更直了。他清了清嗓子:"那走吧。车在门口了。"
论坛在上海一家老牌饭店的会议厅里举行。顾清月上台用英文做报告的时候,陆铮坐在台下第五排靠左的位置。他听不懂那些学术术语,但他坐得很端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直追着台上的那个人。
旁边有人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旁边的同伴:"那是谁?坐得跟站岗似的。"
"那是顾大夫的爱人。陆团长。"
"哦——就是那个'眼底有光'的——"
对话飘进了陆铮耳朵里,他假装没听见,继续目不斜视地看着台上。
顾清月在台上讲到一半的时候视线扫过台下,看见了第五排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