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斧刃撕裂混沌罡风,漆黑的光华当头压向君逸尘。
君逸尘神色沉凝,手臂肌肉再度绷紧,轩辕剑横挡于身前,再度稳稳接下这势可崩碎诸天的一斧。
金黑两道道则死死绞杀在剑斧相交的方寸之间,震荡之力顺着剑身蔓延而来,君逸尘半边肩头微微下沉,虎口隐隐发麻,他望着眼前满身疮痍的大恐怖,声音带着一丝沉沉的叹息。
“当真,再无转圜的余地吗?”
魔斧依旧死死抵在轩辕剑的剑脊之上,无序黑雾在二人之间翻涌盘旋。大恐怖胸膛剧烈起伏,血色瞳孔里满是破碎的悲凉,“帝鸿,你不妨想一想。假设你杀人放火,强抢民女,造下滔天恶业,之后你口中说着你已然悔过,想要回头。那些被你屠戮的性命、被你加害之人,他们又是否愿意接纳你回头?”
“自鸿蒙步入末法,我便开始主动蛊惑、欺瞒众生,收取世间贪嗔痴念,以此壮大自身无序本源。我手上沾染了无数诸天生灵的血,破碎的世界,陨落的魂魄,千千万万。万古浩劫已经酿成,累累业果悬于头顶,不是一句相伴论道,便可以一笔勾销。”
他手上力量再度加重,漆黑的斧光愈发炽盛。
“伤痛已经铸成,死去的不会复生,崩坏的诸天不会自行复原。用你们生灵的话说,我这个大恐怖早已背负一身血海,哪里还有回头的资格。”
君逸尘虎口阵阵发麻,沉重的巨力不断压迫下来,听着这一番诘问,他心头默然,一时竟无言反驳。
他清楚大恐怖说的是实话,万千亡魂的苦难真实存在,罪孽从不会因为当事人的悲苦就凭空消散。
就算真的有通天手段,洗去他一身业障,让过往的杀戮尽数消散于无形,那又如何?
若是造下倾覆诸天的滔天大祸,最后却可以安然脱身,不受半分报应。
那便是给后世万千生灵立下一个可怖的先例。
有罪之人,浩劫的始作俑者,可以凭着一身苦楚与委屈,逃过所有制裁。
往后岁月,众生心中的善恶标尺便会摇摇欲坠,苦难者的怨屈又该向何处安放。
良久,君逸尘缓缓开口,声音沉重:“我明白。罪业不可消弭,我从未妄想过往的一切就此作罢。只是我不愿见你就此彻底沉沦,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留。”
大恐怖凄然一笑,眼底重新燃起决绝的火光。
“不必了。今日,要么你斩了我,要么,诸天尽数归于混沌。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结局。”
“你为何非要如此!为何一定要泯灭诸天,拉万千生灵一同赴死!”
君逸尘胸中郁结难平,一声怒吼响彻混沌,金光自战甲中阵阵溢出,可手中长剑依旧只守不攻,没有半分进击的念头。
大恐怖唇角勾起一抹苍凉而疯狂的笑意,周身无序黑雾疯狂翻涌,缠绕在魔斧之上。
“因为诸天皆囚笼,不如同坠混沌!”
“这诸天,本就是一座巨大囚笼。众生困于秩序樊笼之中不得解脱,我困于无序深渊不见天光。倒不如一同坠入混沌,尽数归于虚无,岂不痛快!”
斧刃之上的力量还在节节攀升,一波又一波灭世力道不断碾压过来。
长久不断地复刻对方瞬息万变的攻击,每一击都要做到力量分毫不差,对心神、肉身、道元皆是极致消耗。
君逸尘的应对渐渐变得勉强,臂膀不住震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肩头被巨力压得愈发下沉,虎口早已崩裂,丝丝缕缕金色神血顺着剑柄缓缓流淌而下。
大恐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血色瞳孔之中掠过一丝嘲弄,低声冷笑道。
“帝鸿。长时间只守不攻,还要高强度复刻我的力道来对冲毁灭之威,你已经吃不消了,是吗?”
魔斧再一次骤然加压,漆黑的道则顺着兵器交接之处,疯狂向着轩辕剑侵蚀而去。
“你这般硬撑,又还能撑到几时?”
雪国壁垒前,众人的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
眼见虚空之上君逸尘身形愈发不稳、臂膀震颤不止,金色剑光忽明忽暗,君续缘瞳孔骤缩,失声骇然惊呼:“不好!父亲越来越勉强了!”
全场人心骤然一紧,死寂被彻底打破。
鸿钧面色沉如死水,开口道:“只守不攻、每招完美复刻对冲,本就是耗道之举。长时间承压,早已透支本源。如今局势已是死局——酣畅一战,诸天覆灭、万灵俱亡;固守不攻,帝鸿会被生生耗死,待到他力竭陨落,大恐怖依旧会踏碎洪荒、寂灭诸天!”
这番话,彻底宣判了眼前绝境,没有半分转机。
“轩辕……”
少典望着虚空那道日渐单薄的身影,嗓音发颤,满是疼惜与无力。
姬无双眼眶泛红,指尖死死攥紧,望着自家浴血承压的孩儿,喃喃哽咽:“我的孩子……”
君临天伫立原地,五指骤然死死握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焦灼与疼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全场众人屏息凝神,心惊肉跳,无边的忐忑与绝望再次笼罩整片战场。
混沌虚空之上,大恐怖血色竖瞳寒意暴涨,眼底只剩决绝的灭世之意。
“既然你执意要护这虚妄诸天,那便随它一起覆灭!”
一声冷喝震彻永夜,他不再留任何余地,魔斧汇聚毕生无序本源、万古滔天恨意,裹挟足以湮灭乾坤的极致威能,劈出这无可匹敌的致命一击!
漆黑斧光横贯万古混沌,压塌四野罡风,锁死君逸尘所有闪避空间!
君逸尘心神俱疲,已无力精准复刻对方瞬息万变的灭世力道。
千钧一发之际,他别无选择,骤然撤去对冲制衡的道力,以肉身硬生生生接这必杀一击!
“轰隆——!!”
震彻万古的轰鸣炸开,没有制衡、没有消解,纯粹的毁灭巨力轰然砸落。
金光大溃,剑光崩碎。
君逸尘身躯剧烈一颤,金色神血顺着战甲纹路疯狂溢出。
他再也稳不住身形,双腿重重跪立在混沌虚空之上,脊背深深佝偻,张口喷出一大口滚烫精血,洒落苍茫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