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如墨汁般倾泻在琉璃瓦上。
沈知意站在侯府后墙边,抬头望了一眼天色。乌云遮月,正是行动的好时机。她伸手摸了摸袖中的白玉兰簪子——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进入密室的钥匙。
“准备好了?”萧景珩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袭夜行衣衬得他面色愈发清冷。
她点头,没有说话。预知画面中的场景依然在脑海中回荡——轮回镜就藏在御书房下的密室里,而密室中等着她的,是国师。这个认知让她心底发寒,却也更坚定了要去的决心。
两人换上夜行衣,避开守卫的视线,从侯府后墙翻出。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远远传来的梆子声,提醒着时辰已近三更。
“就是这里。”沈知意压低声音,指着御书房西南角的一座假山。按照母亲手札中的记载,密室入口就在这假山之下。
萧景珩点头,上前几步,仔细摸索一番后,触到一块松动的石砖。他轻轻按下,假山侧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恰好容一人通过。
“你母亲连这个都留给你了。”萧景珩的语气带着几分惊叹。
“母亲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沈知意率先钻入缝隙。
密道很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沈知意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握着簪子,簪尖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白光。
“小心脚下的石阶。”她提醒道。
大约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沈知意停下脚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按照预知画面,轮回镜就在前面。
“小心。”萧景珩握住她的手。
她反握回去,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表示无事。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
走出密道的瞬间,沈知意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
这是一间极大的密室,四面墙壁上堆满了奏折,整齐地码放成山,像是一座座小小的城墙。烛火摇曳,在奏折山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而在密室的最中央,摆放着一面一人高的镜子。
那镜子通体漆黑,镜面却散发着诡异的幽蓝色光芒,像是深潭的眼,又像是星辰的碎片,静静注视着闯入者。镜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去,竟是无数条相互缠绕的蛇,每一条都吐着信子,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沈知意死死盯着那面镜子,心头剧震。这就是轮回镜——传说中可以让人回到过去的神器,也是害死母亲的罪魁祸首。
“看来我算得没错。”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密室中响起,回荡在四面八方的奏折墙之间,显得格外诡异。
“谁?”萧景珩瞬间拔剑,剑光如雪,将沈知意护在身后。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白须飘飘,道袍猎猎,正是国师。他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等待已久的猎物,又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
“国师……”沈知意声音发涩,“您怎会在此?”
“这话该贫道问才对。”国师负手而立,“沈姑娘深夜擅闯皇宫禁地,所为何事?”
沈知意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惧意:“臣女收到消息,此处藏有邪物,担心危及陛下安危,特来查看。”
“邪物?”国师笑了,指着身后的轮回镜,“你是说它?”
“轮回镜乃不祥之物,国师不会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国师缓步走近轮回镜,手指轻轻抚过镜面,发出冰凉的摩擦声,“轮回镜选中宿主,必须死。这是宿命,谁也逃不掉。”
沈知意心中一沉:“所以国师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等?”国师摇头,叹息一声,“贫道不是在等,而是在守。守这面镜子,守这个秘密,守……你母亲当年没完成的事。”
提到母亲,沈知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母亲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她?”
“害?”国师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又有几分释然,“你母亲是自愿的。她用自己的命,换你一线生机。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你说什么?”沈知意脸色煞白,脚步踉跄了一下。若非萧景珩及时扶住,她几乎要跌倒在地。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够多。”国师转身,目光深邃如井,仿佛能看透人心,“不过没关系,既然你来了,有些真相也该告诉你了。”
他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沈姑娘,这边请。轮回镜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沈知意犹豫了一瞬,看向萧景珩。萧景珩微微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他没有说话,但那只握剑的手紧了紧,无声地表达了态度——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无论前路是什么,她都已经没有退路。国师看着她走近,嘴角浮现一丝满意的笑:“沈姑娘,你母亲欠下的债,该由你来还了。”
话音未落,轮回镜的镜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那幽蓝色的光芒大盛,瞬间照亮了整个密室,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沈知意的决绝,萧景珩的担忧,以及国师那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