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正厅里，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墙上那幅猛虎下山图忽明忽暗。
沈崇山来回踱步，时而看向女儿，时而望向门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方才三皇子带兵围府的阵仗把他吓得不轻，若非那道入宫的圣旨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此刻他心里七上八下，既怕牵连侯府，又存着几分侥幸——万一这事儿能撇清呢？
“你老实告诉为父，”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知意，“三皇子为何要污蔑你谋反？那道金牌又是怎么回事？”
沈知意垂眸，语气平静：“父亲，此事说来话长。三皇子与国师勾结，试图夺取母亲遗留之物，女儿不过是恰好撞破了他们的好事。”
“母亲遗物？”沈崇山皱眉，“什么遗物值得三皇子亲自带兵？”
“是一样能动摇国本的东西。”沈知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父亲不必担心，女儿自有分寸。陛下宣女儿入宫，便是给了女儿一个澄清的机会。”
沈崇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佛堂传来的钟声打断。那钟声沉稳悠远，带着几分慈悲意味，却让沈崇山心里更添烦躁。
不一会儿，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匆匆而来，福身道：“老夫人说，今夜之事她都知道了，请小姐安心入宫，莫要辜负了她老人家的心意。”
沈知意愣了一下。老夫人这是变相表态支持她。这个从不轻易站队的老太太，终于在关键时刻做出了选择。看来佛堂里那尊观音菩萨没白供奉，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自家孙女的。
她转向沈崇山：“父亲，让女儿单独与萧世子说几句话。”
沈崇山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带着下人退了下去。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萧景珩一眼，眼神复杂。这个永昌侯府的世子，平白无故帮自家女儿这么多，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厅内只剩沈知意与萧景珩两人，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修长挺拔，一个纤细从容，倒像是幅郎才女貌的画。
“入宫，”她的眼神很坚定，“既然陛下肯见我，说明他也在犹豫。”
萧景珩上前一步：“你想做什么？”
“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他，”她深吸一口气，“包括轮回镜的秘密，包括我母亲的布局，包括……我的真实身份。”
萧景珩脸色大变：“你疯了？万一陛下听了之后反而——”
“没有万一，”她打断他，“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三个月内若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明明暗暗，像是棋盘上纵横的线条。这盘棋，她已经下了太久，是时候掀翻棋盘了。
萧景珩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明明是十四岁的躯壳，眼神却沧桑得像活了两辈子。她身上承载了太多秘密，承受了太多压力，而他所能做的，竟然只是陪在她身边。
“行，”他忽然笑了，“我陪你。”
沈知意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这个男人，前世负了她，今生却一直在她身边。虽然她仍然无法完全信任他，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愿意与他并肩。
“谢谢你，”她轻声说，“不管结果如何……”
“没有不管，”萧景珩握住她的手，“我会一直在。”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都笑了。无论前路如何，这一刻，他们是并肩的战友，是共赴生死的伙伴。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更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就在此时，沈知意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一个密室，里面堆满了奏折，而密室的最深处，藏着一面镜子。轮回镜！那镜子泛着幽冷的光，像是深潭的眼，静静注视着她。
她脸色骤变。那个密室……是御书房！
“怎么了？”萧景珩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什么，”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那画面太真实，真实得让她心悸。轮回镜怎会在御书房？皇帝知道吗？还是说……这一切本来就是局？
“我们走吧。”她率先迈步。
皇宫的路，还很长。而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