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大人。”沈知意直视着他的眼睛,“您说每一任宿主都不得善终,那请问,第一任宿主是谁?最后一任,又会是谁?”
国师沉默了片刻:“第一任,是开国皇帝。”
“开国皇帝?”沈知意冷笑,“他不是开创了大周朝吗?怎会不得善终?”
“陛下统一天下,却在晚年被轮回镜反噬,整整三个月无法上朝。”国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传说,“太祖皇帝驾崩前,留下遗言:轮回镜之力,非大德大能者不可驾驭。此后每一任宿主,都在试图驾驭这件神器,却无一例外地被反噬。”
沈知意的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想起了母亲留下的那封信——“轮回镜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是天选之人,而是因为你是唯一愿意付出代价的人。”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国师。”新帝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沈氏说的也有道理。你说她是轮回镜宿主,可有证据?”
“回陛下。”国师转向新帝,躬身道,“轮回镜选中宿主之时,会赐予宿主预知未来的能力。这种能力与生俱来,无法伪装。贫道可以作证,沈小姐近日来多次展现出预知之力——姜家祠堂走水,三皇子带兵围困白云观,这些事情,她都提前知晓。”
此言一出,殿上众人皆变色。
萧景珩在武官列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一直怀疑沈知意有秘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秘密。
新帝沉默了很久。
“沈氏。”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回陛下,臣女确实有预知之能。但臣女想问国师大人一句话——”
“说。”
“国师大人说每一任宿主都不得善终,那请问,您的师姐,也就是臣女的母亲,她是怎么死的?”
国师的脸色变了。
“陛下。”不等国师回答,沈知意又说道,“臣女的母亲是前朝公主,是先帝秘密迎娶的妃子,也是轮回镜上一任宿主。她为了救臣女,选择了献祭自己。这件事,国师大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国师的声音有些发抖。
“国师。”新帝皱眉,“可有此事?”
“回陛下。”国师定了定神,“确有此事。但贫道要说的是,沈小姐必须死。只有她死了,轮回镜才会彻底消失,这个世界才能恢复平衡。这是宿命,谁也逃不掉。”
“宿命?”沈知意笑了,笑得悲凉,“如果宿命不可改变,那国师大人您呢?您守护轮回镜这么多年,是否也付出了代价?”
国师变色:“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知意上前一步,直视国师的眼睛,“您口口声声说轮回镜会反噬,可您自己呢?您是不是也该以死谢罪?”
殿上众人皆惊。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侯府嫡女,竟敢当众质问国师。
“你……”国师气得说不出话来。
“国师大人。”沈知意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您说宿主必须死,那您呢?您是不是也该以死谢罪?还是说,您所谓的宿命,只适用于别人,不适用于您自己?”
国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新帝再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向沈知意的眼神变得复杂难辨:“沈氏,你来说。”
“回陛下。”沈知意上前一步,裙摆扫过冰冷的金砖,“臣女不想死。”
殿上瞬间安静得可怕。
“放肆!”三皇子终于忍不住了,“你当这是什么场合?由得你讨价还价?”
“三皇子。”萧景珩突然站了出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沈小姐是先帝指定继承人,按祖制,应由她继承大统。您若是质疑,先帝遗诏在此,您大可以验证。”
“放肆!”三皇子怒喝,“一个女子,怎能继承大统?”
“女子为何不可?”萧景珩不退不让,目光如刀,“先帝遗诏在此,莫非三皇子想抗旨?”
殿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三皇子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新帝挥手制止。
“够了。”
新帝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他目光复杂地看了萧景珩一眼,又看向沈知意:“沈氏,你来说。”
沈知意上前,屈膝跪倒:“回陛下,臣女不想死。”
“很好。”新帝点头,目光深邃如古井,“那你想活着离开皇宫,还是想继承皇位?”
这个问题太突然,太意外,让沈知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殿上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知意身上,等待她的答案。
萧景珩在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国师。”新帝突然转向清虚道长,打断了她的话,“你说的宿命,是否真的无法改变?”
国师愣了一下:“陛下何出此言?”
“朕只是在想。”新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所有人,“如果宿命真的无法改变,那朕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也是宿命的一部分?”
殿上众人皆惊,谁也没想到新帝会突然说出这番话。
国师的脸色变得苍白:“陛下……”
“你退下吧。”新帝挥手,“朕会给沈氏一个交代,也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国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下。
新帝再次看向沈知意,眼神复杂难辨:“沈氏,朕再问你一次——你想继承皇位,还是想活着离开皇宫?”
这是一个选择题,也是一个生死关卡。
沈知意看着新帝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屈膝跪下,声音平静而坚定:“回陛下,臣女两个都不选。”
“两个都不选?”新帝挑眉,“那你想选什么?”
“臣女想选第三条路。”沈知意的目光扫过殿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萧景珩身上,“臣女想活着,但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臣女想查出真相,还母亲一个公道,也还自己一个公道。”
殿上瞬间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