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宫门前，抬眼望着那朱红色的城墙。
三日前皇帝驾崩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如今新帝登基，百官朝贺，这座皇宫换了个主人，她却还是要进来。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人用铁链押着她，也没有天牢的潮湿气息。
“小心些。”萧景珩低声道，“太子刚刚登基，朝局不稳，各方势力都在观望。”
她点了点头，抬脚迈上白玉石阶。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国师换下了平日里那身道袍，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布衣，若非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很容易让人错认为某个不得志的老儒。他站在宫门内侧，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似是等候多时。
“沈小姐别来无恙。”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沈知意停下脚步，身后萧景珩的手立刻按在了剑柄上。
“国师大人。”她强迫自己冷静，“您这是在等谁？”
“等你。”国师直言不讳，“贫道算到今日会有贵人入宫，特来迎接。”
贵人？
她冷笑：“国师说的贵人，是指我这个‘逆贼’吗？”
“逆贼？”国师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沈小姐是真龙血脉，谁敢当你是逆贼？”
真龙血脉四个字，如同一记闷雷在沈知意脑海中炸开。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前世今生，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母亲是被人陷害的，母亲是卷入阴谋的，母亲是身不由己的——却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你……”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意思？”
国师却没有回答，只是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小姐请吧，太子殿……不，现在应该叫陛下了。陛下正在等您。”
沈知意站着没动。
萧景珩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国师大人，您的话还没说完。什么叫真龙血脉？”
“萧世子。”国师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您没好处。”
“是吗？”萧景珩冷笑，“那国师不如说说看，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
国师沉默了。
沈知意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出什么。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如同深井里的水，扔下任何石子都不会激起涟漪。
“好。”她终于开口，“我跟你进去。”
“知意！”萧景珩皱眉。
“没事。”她拍了拍他的手臂，“既然陛下召见，我总不能抗旨不遵。”
更何况，她也很想知道，国师口中那个“真龙血脉”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行人沿着宫道往里走。国师走在最前面，沈知意和萧景珩跟在后面，另有几名禁军远远跟着，既像保护又像押送。
走过国师身边时，萧景珩忽然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是谁？”
国师头也没回：“贫道是谁不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重要的是，沈小姐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吗？”
萧景珩还要再问，却被沈知意拉住了衣袖。
她朝他摇了摇头。
有些问题，不是现在问就能得到答案的。国师既然敢说这种话，就不怕他们追问。与其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
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真龙血脉吗？
如果这是真的，那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释通了——为什么母亲能拿到先帝的令牌，为什么母亲能留下那样的手札，为什么母亲会知道那么多宫廷秘辛。
可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算什么？父皇的女儿？那当今陛下呢？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滚，她却只能强迫自己保持表面的平静。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对了。”走出几步后，国师忽然开口，“沈小姐的母亲，是贫道的师姐。”
沈知意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看来您不知道。”国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也是，师姐去世的时候，您还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你……”
“贫道与师姐同出一门，后来各自选了不同的路。”国师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她选择留在侯府，贫道选择入宫。想不到再见，已是阴阳两隔。”
沈知意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模糊。一些久远的记忆碎片突然涌现——娘亲抱着她在花园里玩耍，娘亲教她写字画画，娘亲……
不对，那些不是她的记忆，是原主的记忆！
她打了个寒颤，猛地清醒过来。
“沈小姐？”国师回头看了她一眼，“您还好吗？”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吗？何止是意外。
如果国师说的是真的，那她一直以来以为的母亲，不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而她以为的自己，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到了。”国师停下脚步。
沈知意抬头，发现他们已经停在了一座宫殿前。殿门上挂着明黄色的帷幔，显然是新帝的居所。
“陛下在里面等您。”国师让开道路，“沈小姐，请吧。”
她看了萧景珩一眼，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好。”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殿内。
就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当——”
“当——”
“当——”
一共九声，每一声都震人心魄。
那是新帝登基的钟声。
太子，要登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