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尖叫。
林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不到一米宽的床上。墙壁是灰色的水泥,角落里有个蹲坑,除此之外这间屋子什么都没有。屋顶很高,一盏昏黄的灯吊在那里,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像是有人在这间屋子里关了很久很久。
他坐起来,肩膀还在疼。刚才那一拳挨得不轻,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环顾四周,试图记住这个鬼地方的每一个细节——门是铁的,窗是封死的,墙角有个摄像头正在闪着红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他的牢门前。
“想什么呢?”
声音很熟,是那个中年人。他打开门,手里端着一盘东西——两个馒头、一碗水,还有一小碟咸菜。
“谢谢关心。”林恪说,声音平静,“在想你们说的法则。”
中年人把食物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的军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看起来像是个随时准备打架的人。
“在想它怎么控制概率?”中年人问。
“在想,”林恪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有没有可能,人可以在不被控制的情况下,仍然保持一定的秩序?”
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还在想那件事。看来你真的很执着。”
“执着是优点。”林恪说,“至少比麻木好。”
中年人点点头。他拿起馒头,掰成两半,递给林恪一半:“吃点东西。你还有力气想这些有的没的,说明还没饿够。”
林恪接过馒头,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动作让中年人挑了挑眉。
“怕我下毒?”
“怕你下药。”林恪说,“你们能通过概率引导杀人,下点药算什么。”
中年人又笑了:“你对我们了解不少。”
“不多,”林恪咬了一口馒头,味道很差,像是用过期面粉做的,“但足够我知道,你们不是简单的暴力组织。你们有理念,有目的,甚至有……理想。”
“理想?”中年人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回味它的含义,“这么说也行。我们确实有理想——让这个世界保持稳定,让大多数人能好好活着。”
“大多数人,”林恪说,“那少数人呢?比如我,比如周衍,比如所有觉醒者。”
中年人脸色沉了沉:“你们是变量。变量就要被修正,这是法则的规则。”
“法则,”林恪放下馒头,直视着中年人的眼睛,“你们口口声声说法则,但它到底是什么?是神?是程序?还是你们给自己找的借口?”
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牢房里走了两步,然后停在墙边,背靠着墙,双手抱胸。
“法则不是神,也不是程序。”他说,声音变得严肃,“法则是一种……平衡。它不是谁创造的,它就在那里,像物理定律一样。你改变不了它,只能适应它。”
“适应?”林恪冷笑一声,“适应被它安排好的命运?适应每天几点起床、吃什么早餐、跟什么人说话?适应活到多少岁然后怎么死?”
中年人皱眉:“你把法则想得太简单了。它不是控制,它只是……调整。让大多数人的选择看起来合理,让社会能运转下去。”
“调整可能性就不是控制?”林恪反问,“如果我告诉你,明天你有七成概率会死,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自己是自由的,还是觉得有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套在你脖子上?”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开口:“你很会辩论。”
“我只是说出事实。”林恪说,“你们害怕外来者,是因为我们会打破这种平衡。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打破平衡?因为我们不受控制。不受控制,意味着不确定。而你们——”
他顿了顿:“你们恐惧不确定。”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那种眼神里有愤怒,有警惕,但还有一丝……欣赏?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中年人突然说,“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而是你说的……我没办法反驳。”
林恪心里一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那就证明给我看,”他说,“证明给我看,你们的法则不是控制,而是引导。证明给我看,人可以有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概率推着走。”
中年人站起身,走向牢房门口。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一年,”他说,“我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一年后你能让这座城市的一半人接受你的想法,我就承认你的第三条路。”
“一言为定。”
中年人打开门,正要走出去。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是某种更沉闷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整栋建筑都震动了一下,墙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天花板上的灯泡摇晃着,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什么情况?”中年人脸色大变。
外面传来尖叫声和脚步声,杂乱无章。然后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更近,仿佛就在隔壁。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纹,灰尘从缝隙里簌簌落下。
林恪和中年人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有人闯进来了。